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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云諫見他屬實好奇,便解釋道:“眾女子皆是一耳雙鉗,配以點翠銀環,此乃人間清倌的規制。與尋常人家女子不同,若是贈予她們衣帛珠寶,便是存了結交親近之意。”
遲聲聞言,仍有幾分似懂非懂:“清倌是什么?”
一心修煉固然不錯,卻對俗世諸事了解甚淺,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壞。紀云諫沉吟片刻道:“清倌就是風月場所內以才藝謀生的女子,她們精通琴棋書畫、詩詞歌舞,并以此待客維持生計。”
遲聲總算聽懂了,心下卻另有一層疑惑:明明公子和自己同在天隱宗,怎會對人間之事如此了解?
“你又在自己琢磨些什么?”紀云諫見他偷偷往自己身上瞥了好幾眼:“看來是該讓你多來人間歷練,見見世面。否則一離了熟悉的環境,又像回到了最初那般拘束。”
遲聲有些不服,之前讓我專心修行,如今卻又嫌我不通世事。但他面上仍是佯裝乖巧:“小遲知道了。公子,我們下午去哪?”
“我去打探消息,你找個客棧藥浴。”
遲聲不想被丟下,忙道:“我也想去。”
“下午還是晚上,你自己選。又或者你想我現在就將你送回宗內?”
遲聲一時語塞,心中暗自懊惱,這惱人的瘴氣,惱人的公子!
紀云諫見他面色已有動搖,繼續道:“正好我也不愿帶你去那風月之地,要不我便替你選了吧。”
遲聲聞言連連搖頭:“我現在就去找個客棧。”
送走了遲聲,紀云諫這才獨自返回茶館。館內熙熙攘攘,三教九流往來不絕。他掃過一眼,選了處有人的桌案坐下。堂中木臺之上正端坐著一個說書先生,已說到酣暢處:
“那淮陽王只看了她一眼,便為之神魂傾倒。縱使王妃只是平民出身,他仍上折子替她請封誥命夫人之位,只為了讓她風風光光、名正言順地嫁入王府,在京城一眾貴婦人中不落了顏面。說來也奇,自王妃進了府后,淮陽王的身子也一日日好了起來。琴瑟和鳴,佳話流傳,成為一時美談。”
他所說的不過是聽膩了的王侯美妾之流,滿堂客聽完,便哄笑著催他說下一個話本子。
紀云諫聽了有些疑慮,不由側身問鄰座的一位茶客:“在下來得晚,未聽得前半回,不知兄臺可否告知前情?”
茶客將嘴中瓜子殼吐出:“你是剛進京的吧?”
“兄臺從何得知?”
“淮陽王和王妃的佳話,在京中早已無人不知。此事要從一年半前說起,淮陽王已纏綿病榻多年,那日去城外寒山寺祈福。行至鬧市,馬匹受到驚擾失了蹄,竟朝道旁一個稚童沖去。千鈞一發之際,有一女子挺身而出,將小孩護在身后,驚馬也未傷她分毫。車簾拂動間,淮陽王正目睹這一幕,只這一眼,便叫王爺念念不忘。這女子便是后來的淮陽王妃。”
一年半……正是令牌上所記載孩童開始失蹤之時。紀云諫暗覺蹊蹺,然而事情這般湊巧,倒像是自己太過多疑。
他暫且將此點記在心中,面上仍與那茶客閑談了幾句,見對方言談爽利、消息靈通,便不著痕跡地將話題一轉,引向滿城風雨的孩童失蹤案上。
“我與家人近日才攜幼弟一同初進京城,聽聞京城內最近不太平,不知是真是假?”
茶客將茶杯徐徐斟滿:“你說的可是孩童失蹤一事?多半是些乞兒和窮苦人家孩子,無人過問,官府也不愿為此大動干戈。”他語氣微頓,細細打量了紀云諫一番:“我瞧公子你周身氣度不凡,應當不是那無權無勢之輩。雖需小心謹慎,但也不必太過憂慮。”
紀云諫蹙了蹙眉:“官府沒有調查嗎?”
那茶客聲音壓低了幾分:“既無利可圖,又加之城內乞兒少了大半,反倒方便了官府管理,差役們也樂得輕松,誰會去做這費力不討好之事?”
紀云諫心下雖不齒,卻也知曉這凡世間自有一番運轉規則,非他一人之力所能扭轉。沉默了片刻后,繼續問道:“不知失蹤之時間地點可有共性?我帶著幼弟終究是放心不下,只望能提前避開。”
茶客心中犯著嘀咕,這外鄉人瞧著面生,卻在這事上刨根問底,不像個尋常角色。他索性放了茶杯,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坊間都流傳,是有邪崇作祟,將那些孩童擄去吃了。”
“從何說起?”
“相傳那些孩童失蹤之時,皆是午夜時分。無論是在乞丐堆里還是在尋常屋內,愣是毫無聲響地憑空沒了,連尸骨都找不到。”他又湊近了些:“聽聞前后來過好幾波仙長道士,結果他們也一道消失了。”
紀云諫面上不顯,心下卻知他說的正是宗內弟子。想不到連尋常百姓都知曉了此事,若真有邪祟,怕是早已打草驚蛇。他狀似驚懼地倒吸了一口冷氣:“若是這般,那我可要囑咐家人們將弟弟看緊些。”
說著,便將話題繞到了別處:“我等初進京城,人生地不熟,不知兄臺可否推薦幾家地道的酒樓,我想帶親眷一同去嘗個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