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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剪胡子不痛,”承熙委屈道:“打手板痛。”
“還能說這說那,”錦書瞧著他,道:“可見是打的輕了。”
“母后欺負人。”承熙愈發(fā)委屈起來。
“欺負你怎么了,”錦書道:“誰叫你是母后的兒子,母后天生就能管你?”
“明天往文苑去,老老實實跟何公認(rèn)錯,不然,我絕不饒你。”
“不公平,”承熙手上都沒上藥,就氣咻咻的跑出去了:“我找父皇主持公道去。”
“娘娘,”紅芳急忙道:“太子殿下還沒上藥……”
“不用管他,”錦書道:“瞧他那股活蹦亂跳的勁頭,便知是無甚大礙。”
承熙早就開始跟隨另一個太傅習(xí)武,身體素質(zhì)較之同齡人更好,一氣兒跑到含元殿去,伸手給圣上看,委屈極了:“父皇父皇,母后打我,可疼了……”
圣上正低頭批閱奏疏,聞言頭也沒抬,只道:“好端端的,你母后為什么打你?”
承熙被噎了一下,眨眨眼,避重就輕道:“不管是為什么,母后打我,就是不對。”
圣上聽得笑了,低頭去瞧他:“為什么不對?”
承熙想去拽父皇衣袖,可是手心兒太疼,只得作罷,小身子靠過去,在父皇身上蹭了蹭,道:“刑不上大夫,我連大夫都不如嗎?”
“這些話你倒記得,”圣上搖頭失笑:“可圣人還說要尊師重道,你怎么不記得?”
承熙語塞,低著小腦袋,悶悶道:“哦。”
“你確實做得不對,被打也不冤枉,”圣上瞧著他,語重心長道:“何公年高德劭,本該頤養(yǎng)天年的,卻跑到宮里教你這頑劣小兒,這是你的福氣,不許辜負。”
承熙被說的有點愧疚:“我也是一時氣不過嘛。”
“打也挨了,算是受了教訓(xùn),”圣上道:“去同何公認(rèn)錯,務(wù)必求他原諒,再將《尚書》和《大學(xué)》各自抄寫百遍,這事兒便算是結(jié)束了。”
百遍?太多了吧!
承熙嘴巴一動,正要求個饒,哪知圣上看穿他心思,神情一肅,道:“這是你頭一次犯錯,所以父皇罰的不重,若有下次,便不是輕飄飄的打手板,而是打了板子扔進太廟去。”
他的確寵愛幼子,但原則性的問題上,卻絕不會驕縱。
何公既是國之輔臣,又是承熙太傅,被頑劣小兒欺負,成何體統(tǒng)。
圣上這會兒倒是不忙,見承熙如此,倒是起了提點心思,便留了他,父子相對說話。
承熙很聰明,也生活在一個努力將他所有天賦催發(fā)出的環(huán)境中,圣上的著力教導(dǎo),錦書的在側(cè)督促,以及幾位太傅兢兢業(yè)業(yè)的教導(dǎo),都想為天下栽培出一位合格的儲君,乃至于英明的天子。
圣上與錦書皆非庸碌之輩,所出之子自然也非泛泛,承熙雖不大,但明白的事情,相較于尋常孩子,其實要多得多。
“你是父皇的太子,將來,這天下都要交到你的手里去,”圣上近來操勞面色隱約憔悴,咳了兩聲,方才道:“做事之前,務(wù)必三思而后行,不可由著自己的性子任意妄為。”
承熙察覺出父皇教導(dǎo)的心思來,倒不覺得煩,只聽他咳嗽,隱約有些擔(dān)心,跑到一邊去給他斟茶,捧過去給圣上:“我會聽話的,父皇別生病。”
圣上目光一暖,捏了捏他的臉,含笑道:“好。”
“圣上,”寧海總管便是在這時候過來的:“楚王殿下的奏表,已經(jīng)到了,人也在路上,再有幾日,便要歸京了。”
南越不寧,早非一日之憂。
五年前,楚王奉命前往鎮(zhèn)守,南越內(nèi)部便頗多怨言。
果不其然,等到第二年,南越世子便自長安潛逃回國,只是中途被人發(fā)現(xiàn),拘禁起來。
這本就是內(nèi)外合謀之事,南越等了許久,卻不得世子消息,便知事漏,隨即起事,反攻大周。
毗鄰南越之地的軍隊以楚王為統(tǒng)領(lǐng),悍然反擊。
這場仗前前后后打了一年多,但接下來的掃尾,乃至于宣揚王化,卻花費了更多時間精力,楚王離京整整五年,方才有時間回京一遭。
承熙很小的時候,就同這個哥哥玩兒的好,后來承安到了南越,卻還是時不時的送些好玩兒的東西給他,彼此之間聯(lián)系也沒斷,所以等他學(xué)會寫字之后,還經(jīng)常歪歪扭扭的給哥哥寫信。
這兩年,楚王奉命鎮(zhèn)守南越,任勞任怨,朝中頗多贊譽,承熙是男孩子,也很羨慕這種能夠馳騁沙場的英雄,一聽說這個哥哥即將回來,心底不覺期待起來。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承熙的錯覺,寧海總管說完這句話,父皇身體似乎有轉(zhuǎn)瞬的僵硬,隨即才恢復(fù)自然。
也對,他明白過來,聽人說,父皇一直不怎么喜歡這個哥哥的。
“知道了,”圣上點頭道:“奏疏暫且擱到那邊吧,若有功夫,朕再去瞧。”
“是。”寧海總管輕輕應(yīng)了一聲,不知怎么,卻停在原地,沒有走。
這樣不知情識趣的事兒,沉浮多年的內(nèi)侍總管,是不會做的。
圣上心頭一動:“怎么,還有別的事?”
“還有,”寧海總管有些為難,頓了頓,見圣上與太子都瞧著他,終于道:“這本是楚王殿下的私事,奴才不該說的,可是……”
“……奴婢聽說,楚王殿下還帶回來一個侍妾,是個越女。”
紅芳當(dāng)做笑話,講給錦書聽:“見過的人,都說那越女生的花容月貌,雖不比京中女子貴氣凜然,卻也窈窕嬌嫵,別有一番風(fēng)韻。”
“這是自然,”紅葉亦是笑道:“楚王殿下那樣高的心性,當(dāng)初京中那么多貴女,他一個都沒相中,若是那越女生的丑,又如何能瞧得上?”
“他年紀(jì)大了,身邊有人照顧,也是好事,”錦書先是一愣,隨即釋然而笑:“只可惜越女身份所限,怕是得不到什么正經(jīng)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