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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漸大,愈發明事,”大公主今日回宮,少不得要來錦書這兒走一趟,見狀不由笑了:“再過兩年,就該開蒙讀書了。”
“還早呢,”錦書一面給他剝松子吃,又低聲問大公主:“成婚小半年,有消息沒有?”
“娘娘,”大公主有些羞赧:“哪有直接這么問的。”
“怎么,已經有了?”錦書沒聽她反駁,便有幾分估量,倒是有點驚喜:“多久了?”
大公主面頰隱約泛紅,好一會兒,才期期艾艾道:“我約莫著有了,還沒叫太醫瞧過呢。”
“這樣的事情怎么好瞞著,”錦書擺擺手,示意紅葉:“去叫個太醫來。”
德妃同錦書關系親近,大公主又秉性溫柔,她自然沒有打壓的意思。
再者,因為前番沈氏之事,燕王趙王被圈禁,圣上表面云淡風輕,心底未必不會難過,這樣的關頭,有個好消息沖一下,也是好事。
甘露殿傳召,太醫院自然不敢推諉,沒多久,紅葉便帶著太醫過來,給大公主診脈之后,果然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笑著同面色羞怯的大公主說了幾句,錦書便打發人去請圣上和駙馬過來,再加上德妃,打算中午在甘露殿設宴,歡慶一番。
德妃是大公主生母,唯有這一個女兒,自然關切,聽聞她有孕,又驚又喜,忙不迭過來,拉著叮囑不停。
這算是近來少有的好消息,圣上過來時,面上尚且帶笑,同大公主說了幾句,便抱了承熙到懷里,一本正經的問他:“小胖子,你什么時候也能有個一兒半女?”
承熙沒聽懂父皇問的什么,只是見周圍人都含笑瞧著自己,頗有點不懷好意,頓時害羞起來,埋頭在父皇懷里,不肯出來了。
大公主有孕,這是個好兆頭,一直到年關,宮里頭接到的都是好消息,倒將此前沈氏謀逆一事的陰霾驅散許多。
承熙過了一個生日,便是一歲大的娃娃,略微懂些事了。
圣上格外疼愛這個小兒子,也不嫌麻煩,每日帶著往含元殿去,政務繁忙時,便叫內侍帶著他玩兒,閑暇時就教他說話,父子倆親熱的不行,錦書都有點插不上手了。
皇子長于婦人之手,絕不是什么好事,她知道圣上對于承熙隱含的期待,所以從不會抱怨什么。
承熙很聰明,圣上教的仔細,他學的也認真,倒是比小時候聽話許多,有時候錦書同別人說話,他也豎著小耳朵一本正經的聽,真有些小大人的模樣。
承安早已抵達南越,年關卻未曾返回,錦書隱約聽人提了兩句,說那邊局勢不穩,不知何時戰事便起,楚王坐鎮南越,委實不敢離開。
那是前朝之事,后宮之人不該去打探的,然而那畢竟是一個屋檐下住過那樣久的人,終究不能視若無睹。
年夜前夕,承安奏表抵達長安,信使額外帶了家書往楚王府上,大概是給秀娘,又有另一份送到甘露殿,顯然是給錦書。
他心思細致,信也沒封口,以示坦蕩,免了叫別人生出誤會的麻煩。
錦書翻開看了,也只是尋常問候,的確沒什么別的意思。
大概是想開了,她這樣想。
南越出美人,他又年輕氣盛,如此倒也不奇怪。
“娘娘,”紅芳輕聲道:“那信使還要在長安停留幾天,您要回信嗎?屆時叫他帶回去,卻也方便。”
“不必了,”錦書搖頭道:“我沒什么好說的。”
“噯,”紅芳道:“奴婢這就去回那信使。”
“等等,”錦書叫住她,頓了頓,方才道:“帶個口信吧。”
“就說……叫他萬事保重,平安為先。”
這一年的年夜過得十分平靜,只是有了趙王與燕王被圈進之事,楚王又未曾歸京,不免有些冷清。
好在,天底下從來不缺乏吹捧皇家的人,諸位宗親瞧出圣上栽培小太子的意思,對著錦書身邊的承熙一通猛夸,她有些不好意思,圣上卻很得意,一一笑納。
過了年,二月便在眼前,姚望同許氏的婚事,便要著落在這時候。
錦書同姚軒姚昭姐弟幾個倒是還好,畢竟之前曾經有過父親迎娶繼妻的經歷,加之這會兒地位非比從前,便是許氏比張氏還難纏,也不會放在眼里。
反倒是姚盛姚瑾以及錦瑟兄妹幾個,頗有些接受不了的意思。
不過,這些都該交給姚望去擔憂,錦書在程老夫人那里聽了一聽,說許氏性情不驕不躁,沒有爭權奪利之心,卻也安分,就不再多理,全心全意照看承熙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直到了端午,五月初五這日晚間的宮宴上。
承熙年紀小,困得也早,歌舞入場時,便忍不住打瞌睡,等到滑稽戲開場,眼皮就有點睜不開了。
錦書正想要不要叫他先去睡,卻聽一邊三公主拍手笑道:“瞧那個胖子,多好玩兒。”
似是被針扎了一下似的,承熙睜開眼,順著三姐姐看的地方,掃了一掃。
只瞧了一眼,他的小眉頭就蹙起來了,既詫異,又委屈的去看圣上。
滑稽戲滑稽戲,自然不會有什么才子美人,皆是古怪荒誕的故事,主演也多是相貌滑稽之人,大公主笑的,便是中間位置,一個體態肥胖、圓臉粗眉,正扮鬼臉的中年男子。
承熙畢竟還小,生的身子圓滾滾,臉頰胖嘟嘟,活像是觀音座下的童子,圣上愛的厲害,每每玩笑著叫他“小胖子”。
他沒出過宮,見過的人不是風流俊逸的父皇,便是秀雅無雙的母后,連伺候他的宮人乳母,乃至于內侍之流,也是品貌不凡,活到現在,都沒見到過真正的胖子,更別說是丑人。
因此,每每聽父皇溫柔叫他“小胖子”,承熙只覺得開心,沒什么別的想法。
可是剛剛他才發現——原來胖子都是這么丑的!
承熙才不丑!
而且也不是什么小胖子!
錦書對他情緒十分敏感,見兒子不打瞌睡,反倒瞪著圣上不說話,倒是微楞:“怎么,你父皇哪里惹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