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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口中的文章已經(jīng)是全篇,一些詞句因此時(shí)雨景有所刪改,顯得生澀了幾分,但與其他人相較,仍極有靈氣。
可……為何一篇文章,能先后出于兩人之手?
“甚好!王兄妙筆,竟將這潭水作得如此逸韻靈秀。”眾人品味半晌,紛紛點(diǎn)頭夸贊起來。
孟文芝也跟著微微一笑,卻早看出端倪,只是不便問他詳情。
傍晚時(shí)分,有侍從送來了傘,幾人這才得以下山。互相道別后,孟文芝叫住許紹元,與他一道返回。
兩傘并行,雨水噠噠噠地落在傘上,在頭頂發(fā)出悶響。
孟文芝一直沒說話,突然開口:“那人的確頗有才氣。”
“你說的可是王承?”許紹元立即領(lǐng)會。
“嗯。”
畢竟是多年好友,他早就料到孟文芝會對此人感興趣,笑道:“他今日卻是大有表現(xiàn),連你都注意到了。”
孟文芝還在思索,盯著前方路的盡頭,恍然醒悟,扭頭問許紹元:“他的才氣有幾分真?”
許紹元一愣,面色尷尬起來:“這才第一次見面,你就看出來了?”
“什么意思?”孟文芝越發(fā)覺得奇怪,反問著。
許紹元表情露出些許無奈,好心提醒:“我本沒想告訴你。出游只為放松,能聽他們的好詩好文已是賺到,文芝,你還是不要深究。”
“果真非他所作?”
難得見他這樣窮追不舍,僵持過后,許紹元還是點(diǎn)了頭,無奈嘆道:“王承癖愛藝文,又畢竟也是富貴人家的公子,花錢買詩文是常事,想借此賣弄一番,亦屬常情。”
“我知道,”孟文芝點(diǎn)點(diǎn)頭,語氣復(fù)歸平靜,“只是好奇。”
許紹元松了口氣:“你
這好奇倒是突然,嚇我一跳。”
孟文芝又轉(zhuǎn)臉抬眸,真誠地問:“紹元,那你可知這文章真正出于誰手?”
這回,還真被問住了,他思索良久,方才慢慢開口:“我也不知……王承每次所備詩文各有特點(diǎn),應(yīng)都不是出于一人,這次的風(fēng)格尤其出彩,我也是第一次聽,想來背后之人也該是個(gè)低調(diào)的。
“要找到此人,怕是要費(fèi)不少工夫。”許紹元緩慢搖頭。
孟文芝微一頜首。雨滴折射出的萬家燈火,在他黑眸中一閃而過。
他想起在地上撿起的文章……又想起落荒而逃的女子。
心中所念即刻間肯定了幾分。
是她。
文章定是她所作。
奈何,今晚從阿蘭酒鋪中帶了否定的答案回來,不過他原初的想法雖被動搖,但懷疑不曾消失。
暖燈下,孟文芝看書的心思早已跑了去,腦中只剩朦朧雨幕里的一道倩影。
那影子清麗脫俗,整日在酒鋪中卻不染風(fēng)塵。孟文芝不覺勾唇。
可轉(zhuǎn)瞬,阿蘭那句文章是她所撿回響在耳畔,又讓他定住了嘴角。
一向只對公事刨根問底的他,這一回,倒想要打破常態(tài),去探個(gè)究竟。
燈燭搖曳,光影撲朔,他的輪廓和萬千思緒一同,開始變得模糊……
月已高升,永臨縣家家戶戶窗欞緊閉,燈火早已熄滅,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在深巷中回蕩,打破沉寂。
而在這縣城一角,有扇窗戶依然透著光亮。
“你個(gè)窩囊的!”
檐下,臥房中。女人從那鋪陳著錦緞的床上坐起身,白蘿卜一樣的胖手揪著身旁前知縣的肥耳朵,把人提坐了起來。
越看他那張臉,越恨他不爭氣:“收個(gè)好處還能露餡,你整日里干什么吃的?”
前知縣剛被罷了官職,如今每天都要被她數(shù)落十遍百遍,已心力交瘁,只好仰臉討好道:“娘子消消氣,快睡吧,已經(jīng)不早啦……”
女人別過頭,一把推開他:“睡睡睡,就知道睡。你總不能以后就在家呆一輩子吧,若是這樣,我可要改嫁了。”
“誒,千萬別!”前知縣急急忙忙又湊到她身前,偷雞摸狗一樣悄地伸出兩手環(huán)在她腰間,好言道:“娘子,我已丟了官,可萬萬不能再丟了你。”
她緊繃的嘴終究沒能忍住,彎出弧度來,又覺得不解氣,翻著白眼轉(zhuǎn)回頭:“那你說,日后你要怎么辦?”
前知縣迅速思考,坑坑巴巴地說:“過一段,我再去巴結(jié)巴結(jié)那個(gè)孟文芝,看他愿不愿松口……”
“過一段?”女人臉色又變了,伸手就要再抓他的耳朵,“那要等到什么時(shí)候,家里吃穿用那個(gè)不花錢?你這官帽一摘,誰還趕著給我們送錢,家里這點(diǎn)可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