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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卷云鞋驀然踏破水光,朝著燈火的方向走去。
孟文芝合了傘,單手掀起被雨打得半濕的杏花門簾,找到人后,才將濕漉漉的傘立在墻邊,繼續向里走。
他抬眼往高處看去——阿蘭正踩著板凳整理柜上的東西,似乎還顧不得回頭。
他手中另有一把油紙傘仔細握著,人未開口,便先聽見阿蘭的聲音:
“客官先坐吧,要喝些什么酒?”
他又低頭看了看,手里是把姜黃色的傘,工藝不談上精巧,傘面零星綴著的幾朵白梅卻已足夠悅目。
“最近店里不賣黃酒。”阿蘭想起什么,補充道。
聽身后沒有動靜,此人也許不是來喝酒的。這就她合上柜門,彎腰準備走下板凳。
那凳子時日久了,四腳中兩腳都短了一截,踩在上面的人剛有動作,它立馬便晃了起來。
阿蘭站得高,身邊找不到可扶的東西,眼瞧著就要摔下,竟被人眼疾手快地攔腰接住,風一樣地卷進懷里。
他道:“失禮了。”
話音未落,只見兩道失措的柳眉瞬時攢聚在一起。
“可是碰到了傷處?”孟文芝意識到,立刻松了扶在她腰背間的手,送她去桌邊坐下。
長睫抬起,露出一雙清眸,阿蘭將目光投向他,輕言著:“沒事,我沒事。”不大自在。
“那便好。”孟文芝稍放下心來,又覺得她眼神虛晃,明明看的是他,卻像不聚焦似的讓他無法捕捉她的視線。
阿蘭分明是心虛得緊,且不說真摯地抬眼看他,就是這般只淺望一個輪廓,見一個人影,就要了她全部勇氣。
眼瞧著孟文芝也跟著坐在自己身前,她在暗中攥住衣裙,不住地提心吊膽。沒待身體緩過勁兒,就急著要尋借口把人推走。
“咳咳……”阿蘭虛掩口鼻,在他面前咳了一陣。
孟文芝果然皺下眉頭,又問:“當真無事?”
阿蘭將頭再低下幾分,躲過那兩道真切的目光,搖頭道:“大人不必擔心,可能是受了些驚。不過今日實在無法再照顧這酒水生意了,孟大人……”請回吧!她竭力暗示著。
“嗯。”孟文芝點點頭,
站起了身。
但并未按她所想地離去,“無妨,今日我來不為喝酒。”
此一言,讓阿蘭眉眼間多了幾分苦澀。
孟文芝去拿了那柄剛剛情急時被隨手擱置在柜臺的傘,帶到她面前。
后者還未反應過來:“這是?”
“怪我耽誤太久,姑娘不記得也是自然。”孟文芝把傘遞過來。
她接了傘,仔細端詳,直到傘上的白梅花瓣落進眼中,才恍然想起那日……
半月前,是同樣一場突如其來的雨。
酒鋪空蕩沒有客人,阿蘭聽著雨聲,獨自坐在柜臺后面看書。
不知從何時起,門口輕飏的杏花簾子下多了半個人影。
阿蘭初覺察時,并未在意,只當是路過的行人暫時站腳。
手上的書已翻去小半,她又往簾下多窺了兩眼,這才發現那半截身子就站定在那兒,再也不動了,想必是被雨困住不得前行,又不好進來打擾。
“郎君?”阿蘭把書放下,朝外喚了一聲。
那人尋聲動了步子,把腳尖轉過來:“姑娘。”
“進來避雨吧,檐下風大。”阿蘭的聲音再次傳出來。
“多謝姑娘,”那人隔著簾子拱手作揖,“我只在門外稍待一會,雨小了便離開。”
且聽雨聲,這雨也是一時半會小不了的。
第4章 還傘
阿蘭隨手從墻邊拿了一把傘,撩開門簾。她受不得冷風,因此只露出一半的身子:“郎君若是著急趕路,便先拿去用吧。”
對方兩頰泛著淡淡的紅暈,身上隱約散發出凜冽的酒氣,風一吹,酒味就被阿蘭嗅去。
他本已回身成原狀,一聽,又轉了過來:“怎可使的?”
她莞爾:“小事,這把你用就是。”
話落,便見那人連眼尾都撲上了粉紅,忙拱手道謝:“多謝姑娘。”
他急急撐開了傘,就大步往雨中走去,誰知還會突然頓在半路,一副毅然任誰都攔不住的架勢,裹著風又走了回來,把阿蘭匆忙叫住:“姑娘!”
門簾下只剩一小截揚動的裙擺,阿蘭聽他這一聲,再探出身來,等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