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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一趟,把左相裴昂,還有吏部、兵部兩位尚書請到側殿,就說孤有要事與他們相商?!?
太子近來頗為監國事忐忑,舉動萬般謹慎,今日齊國長公主新喪,百官知道皇帝為此病情加重,都不曾前來議事,怎么他倒反常起來?況且左相如今暫代首相職,吏部掌人事,兵部總軍權——監國的太子要動用這些重臣重器做什么?
邵庸因而遲疑,被太子一眼看穿,含笑催促他道:“孤就在紫宸殿見他們,孤都不怕,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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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子夜,齊國長公主的靈前一片沉寂。李固自后院巡視返回,看見兩側守靈小婢已經垂頭昏睡,索性
喚醒,開恩遣離。這一串動靜,跪在長公主棺前的稚柳卻絲毫沒有抬眼,李固心中忖度,不由上前截住了她焚燒冥鏹的手,求問道:
“阿柳,你近來是有心事?”側臉看了看棺木靈牌,又道:“就算當著公主靈位,你與我說句實話——那天公主請蔣相公過府,叫我們守在院外,你為什么偷跑了進去?那之后,你就越發不對,還背著我哭。我們是夫妻,你有什么難處要瞞著我?”
稚柳良晌無言,只是也無驚無懼,一雙明眸映出銅盆中的火苗,冥鏹即將燃盡,火苗漸成星點,她惋惜一嘆:“我沒有做過一件對不住公主的事,只是人生于世,總也有幾件事不可選擇,就好比,出身?!?
李固一怔道:“你是阿翁帶到公主身邊的,與我和哥哥一樣?!?
稚柳搖頭:“在那之前,我姓蔣,蔣用——是我的親身父親。他送我入宮那日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也是此生與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從今天起,你無父無母,只屬于十五公主。那時我以為他是遺棄了我。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他是給我選了一條生路?!?
銅盆中的星火已經徹底淪為死灰,再也無法復燃。長夜寂寂,無風無雨。
“不要怕,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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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護送齊國長公主靈柩前往皇陵安葬的儀仗,聲勢浩大地穿過繁華的都城時,夾道圍觀的臣民已經無人不知:這位天潢貴胄的公主死于十八歲的生辰,而與她恩愛異常卻被迫分離的高駙馬,也在同日殉情而亡。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公主棺木內所安放的,只是一個受恩于公主的宮人,報恩于公主的義女。她叫應芳,也叫鳴珂。從此以后,她也是公主,她的祭享會與國祚一樣長久。
更加不為人知的是,此時此刻,山外青山,早已遠離京塵的一行人馬,因為連日沉睡的一人突然睜開了眼睛,暫停了行程,都圍到了她的身前。他們個個想問,又都默契斂聲,生怕驚嚇了她。
她察覺此間奇怪的氣氛,忽向懷抱著自己的,最親近的男子問道:“你是誰?我又是誰?他們呢?”
眾人驚訝,她身側女子急忙為她搭脈。然而脈象柔和平穩,與她先前心神受損,血氣相亂癥狀已大不同。女子只好柔聲解釋:“你都不記得了?我是姐姐,陸韶啊?!?
“姐姐?”她緩緩眨眼,目光又落回男子面上,“她是我姐姐,那你是誰?我叫什么名字?”
男子不同于眾人,臉上已經露出釋然笑意,從懷中取出一只藤編蜻蜓交到她手中,說道:“這是我們的信物。我叫元渡,是你結發的夫君,你叫崔臻臻,是我的結發妻子?!?
她蹙眉細看蜻蜓,似難接受,“那為什么我和姐姐不同姓?”
陸韶看了看元渡,不知如何回答。元渡卻又變出一枚月白絲囊,從中取出一塊乳酥糖送到了她嘴邊,“你與姐姐各隨父母一姓,你隨母,她隨父?!?
崔臻臻不知他為何突然喂她吃糖,但一陣香甜撲鼻,便不自覺地張開了嘴,含糖半晌,終于展顏一笑:“這么說,大家都是至親家人了?”
元渡欣然點頭:“是,還有一位裴老師,一位韓兄長,等他們在京中了事,就會來與我們團聚。”
崔臻臻也點點頭,一對笑渦明媚如舊,問道:“元郎,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元渡望了望遠處,告訴她道:“天下之大,處處都可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