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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如愿成為東宮之主的永安郡王,當時并不知道,女孩的心中只有滿腔傾慕。已經如愿成為永安郡王發妻的女孩,當時想也不解,郡王是聽見她高氏的出身而感到厭惡。
一切太遲,已經永失所愛的皇太子,再也無法對當年的女孩解釋自己的無禮;后來也曾表明心跡的皇太子,再也無法為他從未放下的倨傲而彌補。
他只有無能地跪在她的身前,也無能地無淚無聲。她的容顏是冷的,她的身軀也是冷的,她不會再開口說起自己的名字。
沒有不會天明的長夜,就像無法回天轉日,無法起死回生。亙古不變的天理會裹挾著凡人,他不可選擇。
他輕嘆了聲,走出層層簾幕,恭迎再次到來的陳仲:“陳內官不必拘禮,可是奉儀的事有了結果?”
陳仲微微躬身道:“是。陛下聞知,勃然震驚,但事涉宮眷,不便交付三司,就委臣一力查辦。臣連夜審問了崇光院和東宮典膳局的宮人,查明是承恩殿一宮婢受太子妃指使,在奉儀的早膳中投下了鴆毒。毒物也由此婢交代,是太子妃托母家秘密尋得,暗帶入宮。”
如此儲君正妃毒害位卑側妃的駭人事,卻叫陳仲匯報得四平八穩。
皇太子內心無法形容,然而他并不感到怒,只是背后一根脊梁如同灌了鉛,挺立不得,彎曲不得。
僵持了許久,直至新日升起,室內澄明,他看見陳仲仍是那樣不可深究的沉靜面色,只有配合:“陳內官,也審問了太子妃嗎?”
陳仲耐心久候,也耐心回復:“是。太子妃已經承認,是嫉妒殿下寵愛側妃,一時昏聵。然罪已鑄成,陛下自然不會輕縱。現下臣已將承恩殿的宮人悉數換去,請殿下勿要掛礙,善加保重。”
太子妃因私殺人,所用的是律法列為首位的劇毒,是令家人尋得。
皇太子無言以對,最終點了點頭,面北下跪,叩首拜道:“臣蕭遷,謝陛下天恩。”
陳仲領會退出閣外,皇太子方才緩緩起身,抖動的嘴角帶起一絲冷笑——太子妃稱病避居已有半年,太子妃是皇帝親選的兒婦。
天意難問,天理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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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處理一個猝然離世的嬪妃,皇帝料理東宮的內政也使用了同樣瀟灑的手段。高奉儀身歿的次日,便有兩道旨意同時下達。其一追封高氏為四品良媛,喪儀祭祀皆從二品命婦禮辦理;其二便是廢太子妃徐氏為庶人,拘禁冷宮,而許昌郡公徐家一門,徐縱賜死,妻女皆沒為官奴,男子亦皆判了流刑。
兩道旨意一為撫慰,一為罰罪,看上去是明白不過,也恰當不過,只是常理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宮墻內外,都城坊間,臣民們都很好奇,開年以來的皇室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皇家內事未到悍然驚天的地步,其中詳情終究會淹沒成年深日久的秘辛。皇帝不會回答,臣民無可究底。天子穆穆,圣德巍巍,明堂端坐的德初皇帝,仍然是這盛世唯一的主宰。
盛世的主君在草木靡靡的春盡頭,一如既往地伏案處理著政務,大內官陳仲忽然入殿,不及主君抬頭,已經跪地稟道:
“陛下,方才中書令的家吏來報,說蔣相公,他……他一個時辰前突發急病,已經過身了。”
皇帝疑心自己聽錯,因為早晨的朝會上他還見過一切如常的蔣用,問道:“這是真的?是何緣故?沒有叫醫官去看嗎?”
陳仲回道:“蔣府家吏不敢以此欺君,想必是真的。因是疾病突發,并沒有來得及請醫官。”
皇帝仍覺匪夷所思,怔然半晌,眼角余光卻又闖入一道素白身影。她徐然走到殿中,只微微欠身便昂起面孔:
“妾也有一事特來向陛下稟報——西慈九王子白延依木昨日接到他母親的急書,言及西慈將有內亂,或會顛覆社稷,便不及向陛下請辭,昨夜已經率使團離京返國。”
外使離京自該親向皇帝回復,為何是她來回稟?西慈的內亂,這又是什么天方夜譚?皇帝不知她又要做什么,平靜泰然的內心早已被接連的急訊攪亂。
陳仲卻于震驚中醒悟過來,悄然起身,默然退出。只是行至殿外竟又遇見一人,含笑向他拜禮:
“下官紫宸殿學士高齊光,見過大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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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審視殿下站立的長公主,她與月余前無大不同,不僅是氣色面貌,身上的素衣似乎也是趙氏發喪那日的穿著。因而微微皺眉,微微嫌惡,終于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