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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邵庸沒有悟透,他也不想再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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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眼已至除夕,宮中按制設守歲之宴。天子臣僚,嬪妃官眷,才因始寧公主大婚齊聚不久,便又相會于御宴宮,將彼此間欣欣之情,和樂之意輕車熟路地張羅起來。
同霞雖也不曾缺席,到皇帝面前露了臉,與樂意前來寒暄者過了場,不待筳燎的盛大儀式結束,子夜時分便悄然抽身——公主府中自有等她一起守歲的人。
“你在想什么?”兩人在案前對坐有時,見她只是托腮不語,元渡便笑問起她。
同霞睨他一眼,先端起手邊酒盞,與他面前的擺的那只輕輕一碰,方道:“除了成婚那時合巹之禮,我們似乎都沒有一起吃過酒。今夜,我敬你。”
盞中是除舊迎新必備韓因屠蘇酒,元渡雖知今夜該從俗,見她說著便已送酒入喉,仍不由皺眉,“臻臻,不可急飲。”便要將她酒盞奪去,卻被她抬手躲開,又向自己揚起下巴示意道:
“你不吃我的酒?”
元渡無奈笑嘆,正經地用雙手提盞朝她舉了舉,一飲而盡,“多謝夫人賜酒。”
他這樣稱呼她倒是好笑,同霞承情點了點頭,這才說道:“我就是在想,才在殿前廣場上的筳燎儀式,松枝香木堆成一座齊殿高的柴塔,霎時間就燒得火光沖天,就算站得遠,臉上也被烘得發燙——那夜在南英山下,我親手放了火,也是這樣的感覺。”
筳燎是點起旺火驅邪祈福的風俗,元渡能夠感同身受,默默移至她身后,將她環抱懷中,“對不起,那晚我沒有陪你。”
同霞側過臉看他,一笑道:“那晚你傷得那樣,要是陪我,如今可就陪不了我了。”深吸口氣,復道:
“如果那天我沒有燒掉宅子,今夜一定會在那里。不止你我,姐姐、秦非、稚柳、李固、韓因、荀奉、引綠、舒朱,還有阿翁!所有人都在一起,肯定熱鬧。”
聽她細數這些姓名,連婢女都算在其內,雖似沒有遺漏一人,元渡卻覺實在是少了——不是她不明白,是他們都不忍說出口。
佳節之所以被稱作佳節,是因為此日都有佳事要做。中秋團聚,七夕乞巧,重陽登高……新年么,是所有佳節的總和,應該臻至完滿,具備一切美好,才能讓人擁有迎接未來一年風雨的底氣。
他心底忽然涌起一陣強烈的酸楚,口不能言,只有將她擁緊。然而她感受到了他的局促,稍稍仰起頭,嘴唇貼在他面頰上,輕聲一笑:
“今夜宴上,太子見了我,什么都沒有說,只是笑著敬酒。后來,在外邦使臣那一片席中,我又瞧見了白延依木。我們避席去廊橋下,也說了幾句話。”
她突然提起這兩個人,是故意煞風景來為他分心。元渡既不能不領情,心里也著實添了堵,想了想就選擇其中正經的那一個,點評道:
“太子辦的是私事,無處說理,縱有懷疑,也不便查究。其實太子的性情,說是在高家手里壓抑了二十年,實則也是被陛下偏心了二十年,到底難減鋒芒。他如今很該審時度勢,沒了高家這片瓦擋頭,雷霆天威,只能自受。”
他與太子也算共事過,這些道理一針見血,同霞自然贊同,然而他避重就輕之意也很明顯,暗暗好笑,直白又道:“那你就不想知道,我和白延王子都說了什么?”
她如此有恃無恐,元渡一時也覺氣得好笑,輕哼一聲,隨即傾身將她壓下,按著她肩膀道:“不想知道!”咬牙又道:“你讓他在府里住了一回,他便回回都趕在宵禁之前來見你,司馬昭三字,都刻在他臉上了!”
他不像是與她玩笑,同霞皺了皺眉,一手慢慢扶上他的腰,指頭摳進他的革帶,他并不阻止,這才試問道:“元郎,你真的生氣了?”
元渡定定地直視她,臉上不知是因這曖昧的姿勢有些漲紅,還是果然血氣上頭,“臻臻,你是我的妻。”
還以為他就要發作,不料他猛然貼近的雙唇只是在她耳邊柔聲求勸。她因而大松了口氣,翻身將他推倒,攻守易勢,看著他的眼睛道:“是啊,你的妻。”
郁金堂,深深院,無人處有情人,佳節即將逢佳事,卻忽聽門戶大開,稚柳不曾問詢就直直地闖了進來,手捧一物,不及慌張起身的夫妻看清,已撲跪在地:
“公主,韓因來了!他……”
稚柳從未有如此失態以至放肆的時候,只是她這情狀,同霞看不懂,無語之際見元渡從她手中拿起了一個方盒——正是周肅為她備糖用的雕漆木盒。
“韓因又將阿翁接來了?”她接過漆盒,高興問道。
稚柳不曾抬頭,一字一頓道:“阿翁,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