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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筆尖早已懸空,然而不及她自己回神,忽見對面蕭遮猛地站了起來,不言一字,只又拉起仍在專心書寫的裴涓,夫妻倆轉從連接風亭的后廊離去了。
整個動作快得不等同霞反應,遙遙喊了兩聲,方被一旁稚柳拽住,提示她往身后看——
高齊光回來了。
此人就是罪魁了,再不必求問緣故。
同霞便示意稚柳帶人收去筆墨文房,卻見齊光也彎腰撿拾她剛剛扔的紙團,阻止道:“
不許動!”
齊光動作卻快,她說話同時已展開欣賞了一番,兩張字跡他都認得,一笑,只把蕭遮那張遞給了一旁侍女,“公主真是——字如其人。”
同霞原已不悅,他竟敢取笑,想是近日待遇太好,有些得寸進尺,冷哼一聲道:“高侍御倒是有大才,為何只中在二甲?莫不是文章雖好,字卻只配二甲?”
關于他的名次問題,這是她提出的第二個假設。盡管氣氛不佳,齊光卻只覺已許久不見她這副賭氣嬌嗔的神態,心中珍愛,忍笑先揖了一禮,道:
“公主息怒,臣還沒說完。公主字如其人,但臣上回也說了,臣與公主也是形貌相當,所以臣與公主,與公主的字,都是相當的。”
這不就是說,她也是“只配二甲”了?幸好腦子轉得快,險些叫他繞進去!正要回敬,忽又發覺,若為此生氣,不又是自己推翻自己?
“你!”
她竟然語塞,指了他半晌,咬疼了嘴唇也沒想出話來,只好也從后廊憤然離去??伤灶櫲讲⒆鲀刹脚芷饋?,不防一腳絆在臺階上,身子頓時踉蹌傾倒。
千鈞之際,倒是沒有著地,“公主當心!”這個罪魁追得倒也極快,臉上再無得逞喜色。
“你放開!”同霞被他攔腰抱住,半身都動不得。
他臉色起伏,仿佛他才是應該生氣的人,“臣不放!”沉沉一句又直接將她打橫抱起,不顧園中侍女眾目,徑直往郁金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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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遮已與高齊光當面沖突,如今就算當著同霞,也不欲再掩飾分毫。裴涓不明就里,直到穿過兩府后園的聯門,才勉強將他拽住。蕭遮三言兩語也說不清,只煩躁道:
“姑姑是姑姑,他是他,你以后也不用把他放在眼里!”見裴涓面露驚懼,方緩口一嘆:
“他是個只要經營仕途的趨炎附勢之徒,你父親也不喜歡他,還當街罵過他。所以,你只聽我的就是了?!?
他提起父親對高駙馬的態度,裴涓倒是想起曾經有所耳聞,只是并沒深解緣故,又想這姑侄感情要好,他應該不至于與姑丈有何矛盾,便柔聲勸道:
“妾不敢忤逆大王,只是大王這樣離開,姑姑想必為難。她的身體原就弱,大王一向關懷,就不怕姑姑急病了?”
想是婉轉勸導深入人心,蕭遮果然一愣,垂下頭來,“反正,我是做不好了?!焙鲆娕徜概试谒凵系挠沂终戳四?,定是他方才扯拽得太急,頓生愧疚,牽過她雙手道:
“對不起,我會去向姑姑道歉的。那現在我們先回房,我替你洗手?!?
裴涓可喜他聽勸,也可喜他體貼,頷首一笑,夫妻相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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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光直將同霞抱到榻上才放手,又不顧她掙扎,屈膝跪地,將她雙腳按住,一一脫去鞋履查看,問道:“摔疼了沒有?”
同霞拗不過他的力氣,雙臂撐在榻沿,扭頭不理。
齊光是真急了,那廊廡地上鋪的都是堅硬石板,若他遲了半步,叫她迎頭栽倒,就遠不是腳傷了?!岸际浅嫉腻e,臣不該亂取笑?!彼蠡诓患埃退阄匆娝_上有傷,心里仍隱隱作痛。
同霞心中不屑,見他半晌不自覺告退,略一忖度,趁他手掌放松,忽然提腳伸腿,腳尖直抵他胸口。然而這人雖不預料,仍極快仰后了半寸,膝下竟也跪得平穩。
“你屬兔子的?還是老鼠?”同霞原想將他蹬翻在地,出口氣,卻被他的敏捷一驚。
齊光緩緩舒了口氣,將她腳尖握下,方含笑道:“公主是永貞十年四月二十八生人,才是屬兔的,而臣年長公主近十歲,是屬蛇的。”
“那也狡猾——是毒蛇!”同霞接連敗退,一時只想起這話,就算是最狠的了。
齊光確也沒想到她如此評判,不但不氣,甚至也沒忍住笑,笑得雙肩發抖。
同霞再也不堪此辱,轉身滾到臥榻里側,將他的枕頭踹到了地上,“你出去!否則我就叫李固把你綁出去!”
她雖如此說,又用繡被將頭蓋住,并不監督他離開。齊光安靜等了半刻,果然安全,眼睛緩緩移向了懸在帳中的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