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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胡牧監賜教,高某只是看李固侍奉公主很好,又謹言慎行,問問他的履歷,想要嘉獎他。”
胡遠起初未敢多疑,這時就更知情理,引袖掩手,如常拜了一禮:“下官恭送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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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蕭遮所說,同霞從來無心文墨,一筆字也只是尚算端正,與筆法風韻毫不沾邊。但她既與裴涓主動約定,裴涓身為小輩,也不敢失禮。于是連同蕭遮,三人于公主府后園的風亭設席,鋪展文房,就當真切磋起來。
因正逢春日,三人就各寫了一遍前人白樂天的春風詩四句。等到三張紙放在一處比看,不必別人提,同霞自己先是臉上一熱,將紙團了,扔到了一旁。
“突然不想寫了,反正又不爭狀頭。”
她扭頭看向亭外水池,似乎真是賞景,卻已是欲蓋彌彰到了極致。蕭遮自小見慣她如此,立馬笑道:
“一年也不見你寫上兩筆,偏要班門弄斧,不好意思了吧?涓兒家學淵源,他父親的字,當年先帝都稱贊不已。”
裴涓自然也看得明白,既為蕭遮這話感到羞慚,又覺同霞年紀還小些,難免稚氣,便看了蕭遮一眼,圓場道:
“大王如此說,妾便知道,小姑姑是疏于練習罷了。”示意侍女端來一盤乳酥糖,親手奉上又道:“其實妾的字根本入不了父親的眼,不過是涂鴉消遣呢。”
同霞少不得要給裴涓面子,斜了蕭遮一眼,索性也將他那張字團了,向他頭上一丟,便拿了糖放進嘴里,揚眉道:
“先帝夸的又不是你,陛下也沒有夸過你,你比我好多少?有什么可得意的?”
紙團雖不重,卻正中蕭遮左眼,驚得他眼周一酸,也想扔點什么回去,卻見裴涓極力搖頭,只好忍下,揉著眼睛道:“哼!我也不去爭狀頭,我寫那么好的字做什么?”
原以為他要說些長志氣的話,不過如此,同霞和裴涓同時笑出聲來。蕭遮卻還不明狀況,只覺她們相識不久,怎么一下都比自己還要默契了?無處說理,低頭隨意寫劃,自行緩解尷尬。
同霞再不去管他,看了看裴涓,忽問道:“涓兒,你父親的字好,我也早有耳聞。他又在禮部多年,主持過幾次春闈,一定也有不少學生投其所好吧?其中有沒有頗有名氣的?”
裴涓垂目一笑,說道:“妾印象中,每逢春闈,確有一些士子登門,有的尚未登科,詩名才氣早已傳揚。只是妾居后院,這些外務,也不大清楚。”
同霞點點頭,給自己和裴涓各送了一塊糖,一笑:“說得也是,哪有叫你出來招待外客的道理?”
裴涓含笑接下糖,放入口中,一時心生感慨,緩緩又道:“妾家祖籍遠在江南,血脈凋零,母親過世后,妾就與父親相伴度日。既然沒有親戚,平素訪客也不多,只有與父親同年登科的蘇伯父,二十多年來情誼深厚。妾便也與他家娘子自小有情,她還長我三歲,去年嫁去了隨州。妾那時頗覺失落,但如今能得姑姑厚待至此,也無遺憾了。”
“蘇伯父?那他也是在京中為官了?”同霞全篇聽來,只關切這個人物,“他叫什么名字?”
裴涓答道:“是,蘇伯父名蘇干,現任侍御史一職。”
“那不就和駙馬是一樣的?”同霞驚詫道。
裴涓羞赧點頭:“正是呢。”
大約是被晾在一旁太久,蕭遮終究耐不住,一把將糖盤奪走,打斷他們道:“不是來寫字的么?既不寫了,又說這些無趣的!”
同霞白他一眼,又同裴涓相視一笑,心中忖度,不好再多說什么,“好,不說了,就繼續寫。寫完了,哪一日送給陛下看看去,看他還賞不賞你了。”
蕭遮不信這話是真,朝她皺了皺臉,大方地為眾人重新鋪紙磨墨。
再次動筆,同霞雖然面上平常,心思早已不在紙上。
她以習字主動親近裴涓,不過就是為了尋找機會了解裴昂。以皇帝親口與她交代,讓她今后可多與裴涓交往,再輔以早前的猜測,她已能認定,裴昂就是皇帝培植來對付高氏的一把刀。
而前時又從周肅口中得知,裴昂曾十分贊賞監察御史孟殊平。她方才問起裴昂的門生,原就是想看看裴涓有沒有聽說過此人。若內院女眷都有知聞,則可證實裴昂現在仍與他有關系,便也可推斷,徐縱案與裴昂確有相關。
但是,孟的名字沒有出現,卻又巧合地冒出了一個現為高齊光同僚的蘇干,此人倒可以確定與裴昂交情匪淺。可蘇干是個與裴昂年資相當的人,至今才是從六品,更比裴昂仕途艱難,他又會在其中扮演怎樣的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