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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從走去,卻將擺放雪人的小案略推遠了些,“這是你壘的?玩了多久?不冷么?”握住她雙手,倒覺是溫熱的。
同霞笑笑,抽開一只手拿了塊糖送到他嘴邊,道:“這是七郎送來的,頻婆果的糖。頻婆果多產于燕地,宮中冬日貢果也常見——你的家鄉清河郡不就在燕地么?”
齊光張口含糖,置于舌上等待漸融,才點頭道:“是啊,清河郡也產頻婆果,若切塊曬干為果脯,便叫頻婆糧,可以充饑。”
同霞沒聽說過后一種吃法,道:“我想吃。”又問道:“阿黛姐姐會做嗎?切塊曬干,聽上去和曬藥材也差不多。”
齊光微微一笑,并不言語,起身走向門外,半途卻又折返,端起放雪人的小案,道:“它已大汗淋漓了,我請它暫且出去逛逛。”
簾帳里外都放了炭爐,室內溫暖如春,饒是李固將雪人壓得扎實,此刻也漸融了,盤中積水眼看就要滿溢。同霞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知道他并非專程為此,靜靜待他回來,方問道:
“你干什么去了?不會也壘了一個雪人吧?”
“你要在雪盡之前好起來,我就帶你去外頭壘雪人。”齊光仍坐在她身側,攏住她,一手撫著她略顯蓬亂的鬢發,直至平整,“再遲些不肯好,開了春,就要再等一年了。”
明明在等候他切實的回答,聽到此處,同霞卻一時恍惚。他們也算認識一年了,明年此時會是什么樣呢?京中飛雪如故,人如故否?
不堪細想。她只追問道:“那你做什么去了?”
齊光一笑,尚未從她發間撤下的手移到她頰上,輕輕揉了揉,“我就是去告訴阿黛,你想吃頻婆糧,她本就會做,只不過這東西費時,要你等上幾天。”
同霞心覺驚訝,繼而也有一瞬的慚愧,“我……隨口一說,我沒有使喚她的意思。”
齊光含笑搖頭,似乎能看透她,也像是毫不在意,“是我交代她的,她也是樂意的。你很久沒有說過想吃什么了,所以我很高興。”
方才只是一星半點的愧意,此刻對視他真誠直白的目光,同霞竟幾乎想要脫口承認,她不過是偶然想到,可以借頻婆果產于燕地的巧合,試探高黛的身份。
馮氏描述的本該左眼歪斜的表妹,若當真不是高黛,那她便有可能不是燕地女子——當然,這只是一個倉促且蒼白的策略。
“駙馬。”
正不知所言,門外忽然傳來稚柳的呼喚,但卻奇怪得只叫了齊光一人。同霞索性先接口道:
“怎么了?你進來。”
稚柳聞言入內,看了同霞一眼,仍對齊光稟道:“肅王府忽然來人邀駙馬過府議事,妾問何事,他只說自己不知。妾看他獨身而來,雖攜帶王府玉牌,卻穿著麻布衣衫,似是行動隱秘的樣子。”
同霞沒有頭緒,齊光也一時皺眉,道:“你去回他,此事若不急,現在天色已晚,我明日一早再去。”
看稚柳匆匆又去,同霞揣度齊光言辭反應,倒有了些洞察:“他不是急事,怎會讓這樣一個人來?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何事了?只是依此確認。”
齊光輕輕一笑,夾帶些許無奈,仍撫了撫她的臉,“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陛下今日已定了裴尚書之女為許王妃,冊封的旨意大約明天一早就會傳下。”
月余前的猜測果然成真!
而同霞此刻恍然所悟的卻是,原來裴昂拜相,高齊光升遷,竟是皇帝與高琰交易。也由此,她原本以為會扎進高琰心頭的一根芒刺,輾轉就只刺入了肅王的眉心。
果然稚柳詢問返回就道:“他說,肅王請駙馬務必今夜相見。”
未待齊光下文,同霞率先一步牽住了他的手,緩緩道:“那你就去吧。上回徐縱的案子,高琰不也是請你去居中調和的么?七郎得了這樣一個王妃,他肯定又把七郎當對手了。你去勸勸他,就說七郎當真無心,君命難違罷了。”
她說得小心翼翼,更似乎有些害怕,齊光很難不動惻隱,抱了抱她,哄道:“你別著急,于身體無益。我去了也改變不了圣意,我陪著你,哪里都不去。”
說著便指點稚柳道:“公主病著,我走不開,你就這樣告訴……”
同霞伸出一指攔在了他的唇間,搖了搖頭:“你不去,他只會更加誤會七郎,大約連我也會當成仇敵。”又摸來一枚糖送進了他口中,“我沒事,我會好好等你回來的。”
她的乖巧在這一刻令齊光感到心痛——她是需要他的,但不需要他留下,她知道他此去會有怎樣的結果,但只是略顯無情地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