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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奉自然不反對,但想來,這一二月間,只看他為公主憂心如焚,并不曾絲毫提過馮氏,忽然有此安排,應該有些內情,問道:
“她雖不知道我們的事,可我記得,她從前就問起過阿黛娘子眼疾之事,大約是有些疑惑的。如今放她自生自滅,公子就不怕她情急胡言,鬧得公主疑心?”
齊光回首看他,天色陰沉泛青,四下雪氣迷茫,慘綠的身形近乎隱沒,卻獨一雙目光映著河面浮冰的裂隙,清晰而可怖:“倘若公主已經疑心了呢?”
荀奉驚得臉色一白:“是公主問了馮氏?”
齊光緩緩閉目,僵硬的手掌艱難攥拳,牽扯得身軀也微微發抖,“馮氏生產那日,公主聞知,脫口便說‘她早上還好好的’。我連日推想,愈覺不對,問了阿黛才知,那日公主見了她許久,出來后便對阿黛態度反常。”
荀奉那時就在當場,一下便記了起來,立馬道:“那此刻送走馮氏,不是欲蓋彌彰么?還是該保護阿黛娘子,不然,我送娘子回鄉安置?再叫秦公子照應著。”
“你這么做才是欲蓋彌彰!我絕不會讓阿黛置身險境,她必須留在我身邊。”齊光斷然推翻了他輕巧的想法,深吸了口氣,又道:
“這件事,我沒有理由去試問公主,公主也并不想向我求證。我讓你送走馮氏,既是因為她該走,也是因為,在公主面前,今后很長一段時日我都會無所作為。”
荀奉半知半解,想來又道:“我看得出來,公主對公子很好,可是她不問,我想不通。難道說,她是為了許王?不想揭破,全你們夫妻之義,換取公子在朝堂上對許王的維護——可是,她是陛下寵愛的公主,許王也好歹是王爵在身的皇子,他們加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如公子一人之力?”
荀奉是齊光自小的心腹,雖常與他計議大事,這般直抒胸臆,道理簡單,卻是從未有過的深刻。然而齊光只是無謂一笑:
“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或許她就是我看到的樣子,但都不重要。”
荀奉搖頭:“那什么才算重要?”
“我虧負她的,總要報應。報應到來之前,她喜歡做什么就做什么便是了。”
荀奉心中不忍,只欲追根究底,卻見他忽然調轉馬首,揚鞭之前,又沉聲道:
“安置好馮氏,你便親自去一趟甘州,叮囑秦非,務必盡快設法到繁京相見。”
*
一只三足銅盤中壘著一個小小的雪人,圓圓的腦袋上用石子嵌了兩只眼睛,圓圓的身軀左右也各插了一丫細枝當做手臂。
同霞醒來便見稚柳端來這雪人,說是李固做給她玩的。只是上下端詳,唯覺欠缺了一張嘴巴,“五官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嘴了,沒有嘴吃不了東西,那活著還有什么滋味?”
“那公主就賜它一張嘴吧。”稚柳笑著陪在她身側,果見她一改病中沉悶,也算放了心。
同霞正是在想拿什么做它的嘴,放眼妝臺,先叫稚柳取了花鈿來,但花鈿只有金玉做的,比在雪上看,既累贅,也不協調。“那是什么盒子?沒見過。”目光轉到榻側杌凳,卻望見一方描花的小木盒。
“哦!是糖。”那盒子比雪人先到,稚柳這才恍然想起,連忙送到同霞面前,將來由說了,“公主要不要嘗嘗?”
自蕭遮鬧了一場,輾轉已過去兩旬。這兩旬極其平常,極其平靜,什么事也沒有發生,而她的病竟也沒有再加劇。她忽然想到一個詞,否極泰來,不覺點頭,又作一笑。
否極不可知,泰來更不可知,靜待而已。
她抬手打開糖盒,撲鼻一股熟悉的風味:“是頻婆果做的糖,還是第一次見,看來七郎費心了。”捻了一枚含入口中,清甜略酸,有芳香氣,果然合她心意。便又向稚柳送去一塊,笑道:
“不如就用這糖給它做嘴吧?”
稚柳含糖點頭,只覺她腦筋奇妙,“公主試試。”
同霞便從盒中挑了塊略小些的糖綴在了雪人臉上,瑩白中一點暗紅,不但融合,也像是涂了口脂般,當真好看,“好漂亮。”
“不僅漂亮,還有口福。”
這話非出主仆二人之口,她們沉浸其間,一絲不察高齊光已經久立帳前。稚柳于是靜默離去,同霞也不算驚訝,偏著腦袋向他招了招手:
“你會不會壘雪人?”
齊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