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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琰?”稚柳面色已變得明朗。
同霞篤然點頭,繼續道:“陛下必會召高琰試探此事,高琰也不會不明白,可他沒有辦法擺脫。從我的婚事起,他便被陛下接連戲弄,陛下有理由懷疑是他作為,也根本不必去查真偽。”
“所以公主此舉還是想叫陛下逐漸積怒于高氏,那之后呢?”
同霞忖度著搖了搖頭:“高琰吃了暗虧,必定更加急于推肅王為儲,陛下也定會再用七郎布陣。但不過,我總覺得陛下還是屬意肅王的,只是高氏根深蒂固,他最惠而不費的辦法便是以冷落肅王為魚鉤。”
稚柳沒有過深的見解,但也足夠明白,安慰道:“不管外面如何,公主只裝作無辜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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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李固先回城中,同霞并沒叫他知會家中一句。因而甫入宅院,與正要去書房打掃的高黛迎面撞見,險叫她嚇得翻落手捧的水盆。但她卻不說話,低頭行禮,有些忌憚的樣子。
同霞心里端量,也并不走近,一笑道:“多日不見,姐姐可好?家中一切可好?”
高黛仍未抬眼,只回道:“多謝公主垂念,一切都好。哥哥不知公主要回來,今日仍是去上職了。”
這是第一次聽她這樣稱呼高齊光,但想來也沒有與她說起過高齊光。這第一次,或許也只是平常的。
同霞點了點頭,抬腳走向臥房:“姐姐的裙子濕了,還是先去換換吧,秋天了,不要著涼。”
方才那一驚跳,高黛已知水灑到了身上,但直至臥房的門合上,她映照在盆中水面的臉孔才慢慢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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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同離去前的那天一樣,同霞盥洗更衣后,便伏在窗下靜靜看書。但直到掌燈之時,她才聽見那人因感驚訝而急如星火的步履聲。她這次主動先轉了身:
“我回來了。”
但早已備好的笑意卻在看見他的模樣后不由一頓。他的臉色發白,不太符合他面上的表露的情緒,也似乎不是情緒所致,“你生病了么?”
齊光不語亦不動,待她詫異走來,欲伸手探他額頭,卻只退開了半步,“我先去換一換衣裳。”
他的習慣一向是好,無論進出,都十分注意儀表。看他轉去衣架,同霞便到案上端了杯茶等他。然而再抬頭時,只見他僵立在架前,一手撐在墻上,并沒在寬衣。
“你怎么了?”她越發覺得奇怪,索性走去看個究竟,但他聽到話卻忽然開始動了。她不再放任,只伸手替他更衣,一面又細細看他,“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沒再退開,由她觸碰,垂目與她對視,緩緩方道:“我今天晚回一時,是因為去了高相府上。有人奏你封賞逾制,又說公主府豪奢無度,你可曾聽說?”
同霞正環著他的腰身撥開他的銀帶扣,聞言一笑,并不停下,“我才回來,到哪里去聽說?是誰告我?難道是高琰?”
他微覺疑惑,眉心攢起,將她動作的手自腰間拿住,道:“正是匿名投狀,陸續有許多,御史臺久未查明來源,也只好呈報陛下。我去見高相,只是想探問陛下的態度,但高相也還未蒙召見。不過,坊間已有許多流言了。”
“哦。”同霞又作淡淡一笑,將手抽開,悠然轉回了窗下,“沒什么好擔心的,不值得你跑一趟。說不定就是我四姐的同儕,見她一家遭貶,想要出氣又不敢以身犯險,就背地里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反正陛下自有明斷。”
說著便將方才為他倒的茶提起飲了一口,又道:“若是陛下為平物議,當真削減了我的封賞,或至不叫我做公主了,你學士的俸祿也還能養得起我吧?”
這話自是頗堪玩味,她很期待他的回答,但等過半晌竟不聞一言,“你不愿——你怎么了!”她好奇轉臉,這才見他又撐在墻邊,另一手緊緊按著腹胃間,蒼白的面上已滿是冷汗。
“高齊光!”她立馬跑過去將人扶住,但一時不知緊張還是無措,反比病人還要發抖,腳步都有些跳躍,“你……我去叫稚……叫阿黛姐姐來看你!”
“不要!”
可未及她松開手,卻已被他的懷抱傾覆,而耳畔聽到的卻是略帶質問的怨懟:“你說不去很久,卻去了這么久,為什么騙我?”
剛剛的慌促還懸于心間,她無法消受這莫名的話語,以及這不留余地的擁抱,只含著粗重的氣息逼自己說道:“你這么疼,一定是生病了!為什么不讓我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