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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耐地緩緩點頭,硬將胸口的氣憋下,忽又一笑,道:“王妃說得甚好,好到似乎也忘了,你們高氏三代女子,至今也不見生下一個子嗣。若實在有這般底氣,你倒是給本王生一個嫡子啊?若終究不成,你又試想,陛下是棄我,還是棄高氏?或者將來有幸,我是立你為后可以穩固國本,還是立徐氏為后更為名正言順呢?”
高慈終于頹然垂首,再不知所言。
蕭遷亦不欲再費口舌,拂袖離去前,又沉沉丟下一句話:“高慈,你到底已是這王府里的女人,孤的前程就是你的前程。孤不怕你去高琰面前多舌,但孤諒你也沒有癡傻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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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英山西側峰壁陡峭,壁下卻有一片平原,連接著與皇陵后山相通的密林。同霞的山居便建在此地,三面為屋舍,圍出一方庭院,推門便可見一汪碧潭,正是自山間流下的小溪積聚而成。
此刻夜已深沉,明月高懸峰頂,四下靜絕,唯有水響蟬鳴,英英相雜,頗有節奏。驀然,院中正屋房門輕啟,稚柳走了出來,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去至階下,與那處早已守候之人相視一笑:
“公主今天高興壞了,哄了許久才安穩睡了。你怎么還不去睡?我先守著便是。”
李固只是望著她,含笑不語,忽而卻將右手握的佩劍換到左手,向她伸出了騰空的右掌:“阿柳,讓我好好看看你。”
稚柳胸口一跳,不必眨眼,夜色已掩不住紅霞泛起的臉頰,“你,不是天天都能看到我么?”
“但現在只有我們。”李固不再等她,也不是迫不及待,右手緩緩下放,一掌便將她交握腹前的雙手都包裹住了。
稚柳長舒了幾口氣,漸漸平靜,也漸漸無法自控,一點頭,在他的牽引下,并肩坐在了臺階上。
“公主高興,你今天高不高興?”李固扣緊她的十指,目光不移。
稚柳吸吐了口氣,篤定道:“嗯,像做夢一樣。”
“我也是,我甚至覺得就住在這里不回去了才好。但總有一天,等到公主成了大事,我們肯定可以過上這樣的日子,忘掉以前的一切,重新開始——不,就是新的開始。”
他向來謹慎少言,稚柳與他一道長大,還是第一回 聽他一口氣說這么多字,而且也不像是剛剛想到的,笑著問道:“可是不知道還要多久,萬一那時我們都老了呢?”
李固似被難住,皺眉半晌,忽道:“老了我也會娶你,哪怕只剩一日可活了,也是新的開始。”
稚柳再次驚詫,下一瞬便濕了眼眶。相視許久,她將頭靠去他的肩上,同望月明,都不再說話。
這樣靜謐的長夜,這樣靜好的雙影,同霞不想留下一絲遺憾。不必推窗見月,亦不必啟戶驚影,只靜靜坐在帳下,流轉雙目,就已覺天地造化待她不薄。
不知為何,她想起了高齊光想象的山居,柳竹青松,明月清風,還有一雙白鶴渡水行云——白鶴確是沒有的,她當時沒有騙他,但此刻卻忽然發覺那不是寫實的話。
高郎啊高郎,若君是獨鶴,我為孤鸞,雖寸心咫尺,也不可相通,這個道理你可明白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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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夜何冥冥
同霞于立秋當日返回城中。雖說是轉了季,實則也不過二十天。而雖說只二十日,秋風不及掃黃葉,秋光卻已教繁京城換了幅風景。
“依公主安排,自五月間,憲臺便有了彈劾公主封戶過多的匿名奏章,由少至多,漸漸是壓不住的。臣想,上月鬧出東平郡主之事,陛下一定已經在意,如今風言一起,連百姓都在議論公主奢侈無度,陛下便定會拿出態度的。”
馬車里,受命早一日回城打探的李固向同霞稟告了她期待已久的消息。正如她當日所言,東平郡主這步異棋變成了一步利己的好棋。
“那就繼續等吧,看看陛下如何處斷。”她滿意地點頭,叫了李固馭車繼續前行。可轉頭一見,稚柳卻圓睜著眼睛疑惑地看她,“怎么了?沒聽懂么?”
稚柳未語先嘆,道:“妾是不明白,公主為什么要使人彈劾自己,壞了自己的名聲呢?”
同霞嗤聲一笑:“李固沒有問過我,我以為是你告訴他了,原來你也不明白。”這才解釋:
“我的名聲從前是性情乖張,現在是奢華無度,難道是我一人之功?還不都是陛下之寵。而我怎么都不可能與七郎脫了關系,我之榮辱便是七郎的利害。那你說,陛下會懷疑誰在興風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