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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迷糊不清,話倒是聽得明白,立馬含糖入口。只是口中盡情地裹動了幾下,卻忽然受驚般睜開了雙眼,怔道:
“……酸。”
囊中是青梅糖,自然是有些酸口,也不是她素日常吃的。但齊光本以為她并不挑口味,此情此景倒尷尬起來,忙也揀了一塊來吃,卻覺得酸甜適度。他之前也是嘗過的。
“那,便吐了吧?”各人偏好不同,他也只好伸手去接,然而,竟又見她閉上了眼睛,身子一滾,翻進了里側。
她難道是在做夢?
齊光伸手的動作僵了半晌,終究不解,更只得依從她,便仍靠近了替她掖了掖毯子——
“高郎,你的孩子不如就叫青楣吧?楣梁之楣。”
青楣,青梅,她分明知道吃的是什么糖,她不是在夢中!她還在想宮宴上的兒童……而楣梁是房屋的次梁。
高齊光終于頹然失笑。
*
同霞一直睡到晌午方才醒來,一見稚柳正在添冰,便起身下榻叫她備水理妝。稚柳自然早已備齊,一面服侍,想起昨夜駙馬的舉動,不免細說了一回,又道:
“駙馬仍是一早便去了王府,交代了讓公主多睡睡,高娘子還熬了橘皮花蜜的飲子,說是可以緩解酒后不適。只不過妾想起上回,便還沒去端了來。”
同霞安靜聽完,卻是未置一詞,待見稚柳為她理好裙帶,拿了掛在衣架上的承露囊要為她系上,方抬手推了一推,“你去叫李固備車,我要入宮。”
自大婚次日搬到此處,便到昨日宮宴,才是同霞初次出門,現在卻又要往宮里去,能為什么事?稚柳細細想來,忽然才發覺異常:她剛剛說了好些關于駙馬的話,公主倒是一句也不關心。
“昨日宮宴發生了什么事么?”她并沒有跟去宮宴,便也只能往此處猜測。
同霞舒了口氣,倒并不隱晦:“你沒有看見駙馬額上的傷么?那是東平長公主的女兒所傷,我自然要去還他們一份大禮。”
稚柳確有瞧見駙馬額角有道紅痕,只是她的身份并不適宜多問,此刻知曉不免一驚,想了想說道:
“他們竟敢在宮宴動手,難道陛下還不知?可公主此去雖是為駙馬討公道,又會不會無益于那件事?李固探得消息,已有不少奏疏往憲臺去了,公主理該更加閉門不出才是。”
同霞一笑,將她兩手牽住:“有些事不來則已,既欺到門下,我就有辦法叫它有利于我。”
*
齊光照常時辰回到家中,只見臥房空空,連稚柳和李固也都不在,不知出了何事,又不知何處尋人,心中正不安時,倒見高黛走了過來,開口便問道:
“你那傷口是怎么回事?昨夜你帶公主回來,我便瞧見了。”
齊光不欲回顧,只反問道:“公主去哪里了?”
同霞雖是這家中的女主人,但既不做主,也從不與高黛互通有無,高黛也不好去干涉公主的事,便如實道:
“我只知公主是午前出門的,乘了車,李固和稚柳隨行。大約是哪處游逛去了,看上去不像有要緊事。”
若是別的,齊光還能稍信幾分,獨是游逛不大可能。同霞親口對他說過,她先天體弱,夏日畏熱,離不開冰——那么,不管去了哪里,總是要忍受暑氣,她不會出事吧?
高黛并沒說什么有用的,卻見這人一副神思飛馳的樣子,目光閃爍,臉色起伏,又分明是緊張,不由上前推了他一把,問道:
“你和公主怎么了?或者是,你怎么了?”胸口越發覺得堵得慌,嘆氣又問:“難道你這傷是公主打的?”
“不是!”他卻忽然正色,近乎低吼。
高黛愣了一愣,只覺他是欲蓋彌彰,微微蹙眉,細細打量,半晌竟忽覺此人早已“面目全非”,不可思議道:
“公主看中,天子賜婚,你無法拒絕,否則便要功虧一簣,這我都明白。可你也說過,她只是……只是一個變故,你們不可能做一世夫妻。但現在呢?公主于你而言,還是變故么?”
齊光輕而長地嘆了一聲,無盡無奈,又無盡羞愧,“我只告訴你,長此下去,只怕是她先不愿與我做夫妻了。”
高黛究竟也不明白他們到底發生了什么,但也深知他絕不是不可靠的人,便漸也覺得他這副從未有過神情令人心疼,緩和道:
“公主看上去十分善解人意,有朝一日與她說明,想必她能理解。只要不妨礙行事,你就自己裁奪便是了。”
齊光不知再說什么,皺眉苦笑,歉疚道:“對不起,阿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