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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姨娘恭敬應是。
陳姨娘難得有出門的機會,上午便將京中有名的首飾鋪子逛了一圈。選了幾樣實惠好看的。中午在酒樓里吃了飯,又包下一個雅間,告訴車伕及隨從的婆子:“我下午便在這雅間里休息一會兒,難得出來一趟,你們便自去逛逛,待到申時末,咱們在這里吃完飯再回府。”
幾個隨從無不歡喜,應聲之后便各自去逛街去了。
陳姨娘見幾個隨從走遠了,這才帶著彩鶯,從酒樓后面,悄悄出來,直奔賀家。
賀太太實在沒有想到,自己想找個媳婦,竟為自己招來這許多麻煩,三天兩天便有人來見。當即便叫劉媽媽回了此人不見。
只劉媽媽卻勸道:“太太不妨還是一見,聽聽她們說些什么才是。”
賀太太面露厭煩之色:“這些人,實是討厭,無非是勸我應下婚事。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我豈能去做。”
劉媽媽道:“這些人總上門糾纏,也不是個事兒。索性叫她們進來,看她又想出什么理由。若還是胡言糾纏,就直接戳穿她們的打算,也好叫她們知道,咱們可不是那等糊涂任人拿捏的人家。”
這話在理,賀太太便點頭應下,還道:“你說得不錯。若她們還是打著那歪門邪道的主意,我便送信給那甚么定遠侯府家,叫他們管束好這些刁仆,免得讓好好的姑娘家,都叫這些刁仆坑害了。”
劉媽媽也道:“正是這個理。”說罷,自已親自去了門口迎人進來。
賀太太坐在廳上,心中盤自著等下見了來人,要如何措辭。
這些小人,也不好輕易得罪。能好言勸退便罷,若這些人冥頑不靈,自己便不需再過于客氣,直接將他們的意圖挑破,看他們還有沒有臉再算計自家。
劉媽媽很快便領著一位婦人進了廳堂。只是這婦人,竟有幾分眼熟。
賀太太當下便愣住了。
來人正是陳姨娘,她看著堂上坐著的賀太太,一時也是呆立當場。
半晌,陳姨娘才緩步上前,看著堂上的人,試探著叫了著:“徐姑娘,不,徐娘子?”
聽到這許久不曾聽人喚過的稱呼,賀太太只覺胸中一片酸澀,眼眶發熱。
她起身,幾步便走到陳姨娘跟前,看著她,顫著聲道:“你是,錦羅?”
陳姨娘一把抓住賀太太的手,幾乎不敢相信:“徐姑娘,怎么會是你?”
賀太太閨名徐其瑧。其父是當世大檽,母親楊氏,也曾是有名的才女。其時徐父游學至京城,楊氏便帶著一雙兒女也來到京中。因其通詩書,精琴藝,安國公府仰其大名,便特意禮聘了來,教授自家女兒。
因楊大家素有才名,安國公府并不以尋常西席看她,而是以賓客之禮待之。徐其瑧那時隨母親一起住在安國公府。周家嫡房也就周月華一位嫡出小姐,徐其瑧同她也算是有同門師姐妹之誼,加之徐其瑧性情溫和寬厚,周月華聰明活潑,兩人性情頗為相投。
陳姨娘是周月華的貼身婢女,是同周月華一起長大的,自是與徐其瑧極是相熟。只劉鯉是徐其瑧走之后才到周月華身邊的,是以不認得徐其瑧。
徐家人在京城也就待了三年,徐其瑧與周月華也就這三年之誼。因著后面通訊不變,漸漸斷了消息。
卻不想多年之后,竟還能再見到故人。
賀太太暫且按捺下激動的心情,問陳姨娘:“你,今日怎的會過來?”
陳姨娘看著賀太太,話涌到嘴邊,卻不知如何開口。
初聞賀家之事,她雖然也有唏噓,可畢竟是他人悲歡,與自家并不相干。她所想的,都是如何勸說賀太太答應這門親事。甚至也是想著,不過一個孤老婆子,姑娘嫁進來,也不怕被她欺負了去。
只是發現竟是故人,想到昔年徐其瑧與自家姑娘談天說地,作詩繪畫,游湖看園,何等暢意。而如今,自家姑娘早就成了一抔黃土,而徐家姑娘喪夫又喪子,還被族人所逼,不得已要給過世的兒子娶親。
此情此景,叫陳姨娘又如何張得開口。
她抽動嘴唇,半天竟是說不出一個字來,再想開口,眼淚已先一步流了出來。
賀太太早已猜出她來意,只是不知陳姨娘如今的身份。見她這般,也是忍不住流淚。
兩人對坐,皆是心潮起伏,難成詞句。
抹了一會兒眼淚,陳姨娘才勉強止住,拿帕子拭了臉,道:“徐,賀太太,如今,該稱呼您是賀太太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