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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仿佛被魚鉤掛了個對穿,本能地想往深水底躲,那根命運的魚線卻把她往水面上拽。時間像面團一樣被抻長了,葉思衡在漫長的沉默里看到了答案,“你不是。”
周南喬忽然得到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干脆坦白道:“嗯,我不是。”
葉思衡不急于窮追,反而風涼她一句:“還能瞧見你有這種如履薄冰的時候。”
“你有不好聽的話在我這說完就是,不要為難思矩。”周南喬說。
“她是我妹妹,無論如何,我沒有為難自家人的道理。”葉思衡八風不動,“那她對你呢?”
她壓了壓眉頭,臉上還是不顯山露水的平靜,心卻已嗵嗵直跳,她沒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語焉不詳,“朋友。”
葉思衡似信非信地一笑,沒有深追問下去,她心情不寫在臉上,只掛著模棱兩可的一副神色,最終還是應承了,不予為難,“只要她情愿,其余的事不必你費心。”
周南喬猜不出她此番用意在何,防備不下,但仍道了謝,“有勞你。”
“她的事由她自己做主,我是不插手的。”葉思衡從窗口朝下隨意掃了一眼。今晚是朔月,天黑沉無光,夏夜也沒什么熱鬧的,路上跑著幾輛來往的人力車,燈下有幾個男人的輪廓,指尖亮著一星點,在蟬聲里吸煙。她再回過頭,對周南喬說,“你不用這么看著我。”
周南喬于是道:“你這么個自由散漫的作風,跟他們真不像一路人。”
葉思衡聽而不聞,卻說她:“我上回讓阿璟轉告你,行事要小心,不知你聽進去多少。”
“你和我講這種話?”她低聲說,“不瞧瞧自己在干些什么。”
葉思衡仍是那句:“一碼歸一碼。”
。
這兩天換了葉思衡在病房陪,她既然在了,就沒有繼續讓周南喬和余秋琬兩個輪替著來的道理。住院枯燥,病房里又沒什么娛樂,思矩悶得無聊,上午琬師姐來時還將桌上的雜志收走了,說這黑乎乎的小字傷眼睛,叫她好生休息,因此這會兒實在無事可做,免不了唉聲嘆氣。
葉思衡見她郁郁的,打趣說:“先前周小姐說給你弄臺留聲機聽著解悶,你不要。”
思矩也曉得是逗她的話,當不得真,只哼了聲,“那也太夸張了些。”
“橫豎只這幾日,等你可以出院了,不就能去上海了么?”
思矩知是周南喬同她說過了,又問道:“可師父那邊會答應不會?”
葉思衡說:“這不是小傷,你回天津去也是要在家里靜養,一時半會兒上不得臺,又不耽誤事情,有什么不行?”
說完又緊跟一句:“你去上海也好,省得那位大小姐心不靜,再惹出什么禍來。褚玉璞已經放出那種話來,她也不知道忌憚……”
葉思矩忍不住打斷:“姐——”
葉思衡止住,笑道,“不說了,再說你又該不高興。”
“那你呢?”思矩又問她,“也回天津還是去哪兒?”
“我?”葉思衡始料未及,笑笑說,“我還是不能夠同你講。”
“北洋政府最近在抓赤黨。報上說,一直有人在組織學生罷工罷課。”她的聲音微不可聞,“這是你的秘密么?”
葉思衡臉上仍是天衣無縫的平靜,沒有震驚,沒有慌亂,連一絲一毫的緊迫也不泄露,但她好一會兒才反問出來:“你如今說這些,是想要勸我,還是想要和我劃清界限呢?”
思矩重重咬了咬下嘴唇,幾近囁嚅,“都不是。”她看葉思衡一眼,“我只是希望你……保護好自己,可以么?”
后者眼底終于升騰出依稀的錯愕,深深嘆了一聲,“我當然知道。”
葉思矩忽然覺得這話很可怖,仿佛后面還跟著一個盡在不言中的轉折,她只有問:“再回家要到什么時候呢?”
她仍然無法回答,避重就輕道:“會再見的。”
葉思矩一激靈,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她——她沒有說等到中秋、等到過年,甚至是再含糊一點的有空便回家去,她只能許下一個不真實的、沒有時間、沒有地點的所謂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