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端起咖啡，卻沒急著喝，忽然話鋒一轉(zhuǎn)，“只不過能讓周小姐找上我的，恐怕不是什么簡單事。”

“說難也不難，”周南喬也掂起杯子，輕輕晃幾圈茶湯，開門見山道，“我想要借青幫的名頭替我捧個角兒。”

羅紹昌意料之外，一時沒明白過來，小啜兩口咖啡，飲罷后才捋出來一絲頭緒，先是問，“哪里的人物，要勞您如此費(fèi)周章？”

周南喬點(diǎn)到即止，“是含英社的角兒。”也不明說其中利害干系。這含英社便是葉宗棨的班子，前幾年改班為社的風(fēng)氣漸成趨勢，因此也破下舊制改組新社，只不過人們喊習(xí)慣了，大多一時也難改口。

果然，羅紹昌的耳風(fēng)比娛樂小報靈通，即刻便心下了然，不緊不慢放回杯子，“事情我倒明白了……只不過周小姐打海外回來，也許稍有誤會，青幫那邊，我的確時常打些交道，不過只是恰好需要生意往來的緣故。常說士農(nóng)工商，商為最末，羅某也未必有街談巷議夸大的那么神通，恐怕是說不上什么話。”

“您還是謙虛，”周南喬心知他是托辭，“上個月方先生捐助慈幼院的十萬元是羅家托名所為吧，難道這也只是一般生意往來的關(guān)系嗎？想來應(yīng)是香港轉(zhuǎn)運(yùn)來的‘洋藥’營收可觀，而這一路護(hù)航想必都是仰仗方先生吧。”

“洋藥”便是大煙。鴉片買賣自滿清以來便是屢禁難止，幾任大總統(tǒng)都曾嚴(yán)令禁煙，然而多方勢力盤根錯節(jié)，這一處黑色地帶始終不得清理個徹底。羅家鼓搗些灰色產(chǎn)業(yè)不是唯天知地知的秘密，在上海時便跟當(dāng)?shù)氐那鄮拖嗷ス唇Y(jié)，但這些年來有心往政界靠，一直在壓著口風(fēng)撇清關(guān)系，做出金盆洗手的姿態(tài)來。

羅紹昌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太低估了這位大小姐，原以為只是個賣弄文藝的留洋女學(xué)生，必然是不入世、甚至清高到不問世事的，不料她回國并不久，卻有心把這些暗通款曲的事情摸了個干凈。至于偏要借這青幫的名頭，其中也頗有些門道在。這一帶的青幫勢力本就不淺，頭目甚至是警察廳的高官。軍、警、黑道幾方，沆瀣一氣又相互掣肘，明著還不能翻臉。羅紹昌不禁平白生出幾分不甘來：或許自己也早成了被算計好的一環(huán)。

他笑兩聲，及時改口，“周小姐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事情本身并不是辦不來。只不過您也知道，如今這世上，難辦的從來就不是事情，是人情，去那邊賣這個面子……”

周南喬清楚他的用意，很利落地應(yīng)道，“是，我欠您一個人情。”

這話算是正中他的下懷，羅紹昌心中大悅，嘴上還虛情假意客氣，“人情不敢當(dāng)，但羅某確有些小事，也得倚仗周小姐才好。”總的來說，他還是很樂得跟周南喬來往，聰明人，說話又干脆，不來那些虛與委蛇的假把式，行便是行，不行便不行，講效率，也省得猜啞謎。

周南喬又微笑道：“只是話說在前面，介紹姑娘家的事我可不做。”這話有前因，羅紹昌此人嘴也有幾分輕薄，愛講不太上得了臺面的玩笑。之前聽說她在幫女師的學(xué)生辦報，便問能不能辟一小塊版面替他征婚，結(jié)果當(dāng)然是被周南喬好一番冷嘲堵了回去，自討個沒趣。

羅紹昌顯然亦想起這樁舊事，干笑兩聲自我解嘲，忙不迭道：“周小姐哪怕不提，羅某也絕不敢再說這種話了。”

“我也只是說笑，千萬別放在心上。”她泰然一笑，不知是為了讓人不難堪還是更難堪，又問，“羅少爺有什么要交待我的呢？”

“不敢當(dāng)，”羅紹昌也笑兩聲道，“我這個忙啊，還真是只有您能幫。”

周南喬又喝了口茶，心不在焉等他的后話。只聽他冗長地起了個頭：“我素來很欣賞周小姐，但看來是有緣無分，然而彼此交個朋友，私以為倒稱得上投緣……”

周南喬忍不了這通酸倒牙的場面話，終于是禁不住出聲打斷，“羅少爺何必跟我客套？直說便是了，況且是我有求您在先。”

羅紹昌得了臺階，也不再兜圈子，“實(shí)話講，我明白這樁婚事成不了，本就是長輩們舊日里一時興起許諾的糊涂賬，現(xiàn)今也不興父母做主兒女親事了。只是我們家老太太傳統(tǒng)了一輩子，心臟又不大好，陡然違抗，怕老人家氣出個好歹來，希望周小姐幫我打個照應(yīng)，好讓老太太心里緩一緩。”

“還是你有心，”她仿佛笑了一笑，“我又該怎么照應(yīng)呢？”

“這點(diǎn)大可放心，絕不會輕薄了周小姐，”羅紹昌立刻道，“周小姐每天該怎樣就怎樣，我絕不打擾。如果家人問起，我便只說對周小姐印象很好，希望再慢慢相處；若是周小姐被問到，只要不忙著把話說死，委婉講些‘尚不十分熟悉，須多些時候了解’之類的話便好，如此怎樣？”

周南喬只覺得這一頓下午茶食不知味如坐針氈，難熬得厲害，也懶得跟他再掰開了細(xì)細(xì)計較。羅紹昌此人嘴上說得體面，但用意她也猜了個大概，只不過兩方都是明白人，不點(diǎn)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