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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思矩的屋子很簡單,傳統的刻花木床,樟木衣箱,窗前一張寫字臺,桌上放綠罩臺燈,有干涸的硯,零散摞一些戲本子,好像也有時興的雜志和報紙。墻上掛著很久沒撕過的日歷本。再有一張鑲鏡梳妝臺,只不過為了多騰出點空間,挪到了寫字臺旁的墻角里,很拘束地擠著。
椅子只有一張,她便拉過來留給客人,自己坐床沿,又覺得這樣干坐著實在別扭,恰好看到桌上的茶壺,又問,“真不喝些什么嗎,我這里也有新沏的,只不過是蜂蜜梨湯。”
周南喬于是笑了:“那嘗一嘗?”
思矩小聲說:“但這里沒有杯子……我去拿?”
“坐吧,真的不用麻煩。”周南喬搖搖頭說,“這次的我記著了,留到下次來補上,這樣總行了?”
思矩便又坐回去,聽對方問:“聽起來嗓子好些了?初五的時候枝春還說你講不出話呢。”
“好多了,”她說完遲疑了一刻,又道,“不過當時應該也不至于她講得那樣夸張吧。”
周南喬向枝春她們打聽,思矩聽來并不覺得意外。就像剛才當著師娘面的那一番話,雖然口口聲聲都是“爺爺”如何如何,但從頭到尾明明說的就是她自己。
開箱戲是一年的頭場大戲,為面上好看,常要邀請一些有名有姓的人物作座上賓,周南喬定然是陪周家老爺子去了。先前有一面之緣,散場后老爺子寒暄間過問兩句也不奇怪,只不過究竟是非親非故,不至于問醫送藥這般周到。能這樣無微不至的只有周南喬,心細如發的也只能是周南喬。
“多休息幾日總是不錯的,嗓子不能勉強,”叮囑罷,她又問道,“曾冀仁這幾日可有來撒潑?”
她措辭好直接。思矩愣過回神,差點笑出來,自覺不該這樣不嚴肅,好歹是忍住了,“聽說初五開箱時他也曾去,不過我并未見得。”
周南喬故作愁眉:“我見得了,哎,好生晦氣。”
思矩抿嘴,又掖回去一絲笑,順著她說:“實在對不起,招待不周,得罪了大小姐——還有今兒也是我的不對,連杯茶水都沒準備。”
周南喬撲哧笑了,雖然被打趣一番,卻顯得很受用,“他若是再來,便告訴我。主意我有了,門道呢也摸了個七七八八——此前聽葉伯父說公會也收到消息了,到時候先由公會出面。不過這人跋扈慣了,倘若不理會,也另有下策,你只管安心。”
“什么下策?”
周南喬坐得沒有一開始那么端正了,小腿交疊起來,換了個更像閑談的姿勢,卻答非所問,問起思矩的生辰八字。
她心里立刻便有了猜測,把年月報上了,道,“只是時辰我也說不清楚。”
“這也無妨,”周南喬說,“我教人替你謅一個,你到時候拿這個搪塞就是了。”
思矩點頭,又問:“這便是下策么?”
曾冀仁迷信,逢事就愛先占個吉兇禍福,遑論婚娶之事。如若買通幾個他信得過的道人,屆時八字一掐算,時柱相沖、五行生克之類唬詐一通,十有八九會使其心生顧慮,指不定便打了退堂鼓。
“思矩這是信不過我咯?”周南喬微詫,爾后笑盈盈反問,“單憑這些神鬼玄虛的,當真能成事嗎?不過是些煽風助火的小伎倆罷了,連下下策也稱不上,至于下策——”
她也打趣思矩,順帶起身告辭,“待我下次來,有茶水時再慢慢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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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說明:本章所提到的公會大致對應于成立于民國元年,具有伶界行業協會性質的組織“正樂育化會”。那么它的組織形式、具體職責有哪些呢?因為被數據庫系統制裁了,知網、民國報刊數據庫、申報/大公報數據庫等都沒有權限登入,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資料,所以相關內容均基于大量的主觀臆測和一點點史實,比如從正樂育化會支持「禁止男女合演」這一點看,其顯然并不關心坤伶權益。可能還有少量內容類比同時期的“上海伶聯會”得出。完全不嚴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