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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是要搞捧殺呢,”思矩一人一記眼神撂過去,再忙不迭把自己擇開,“我唱得一般,也只是做個配罷了,周小姐要是感興趣,一會兒再回來看人家正經的角兒演一場。”
然而周南喬恍若未聞似的,單對著她一個道:“我若想聽一出蟠桃會,不知行不行?”
連琬師姐都撲哧笑出來,不遑說兩個始作俑者了。
第15章 新月與愁煙(四)
“山高水遠花常在,裝點得瑤臺美非凡……”
思矩哼了幾句,又一卡殼,唱詞記得并不十分熟,于是有些懊喪地收了腔。她白日對周小姐說的便是“記不明白詞兒”,其實藏一半有意推辭的意思在,誰知一語成讖了,好像老天就是成心要責罰說謊話的人一樣。
她盤算著明兒問誰借個詞本兒去,不要找琬師姐,琬師姐一準要看著她笑,光笑不說話,比揶揄她一陣還難受,自然也不要找雁萍和枝春,這倆人能不能有是一回事兒,況且她也不是真想被這兩個嘴巴閑不住的左右揶揄一頓。
葉思矩有幾年不跑搭班了,一是已經有了更多正式上臺的機會,不缺這一回兩回的“歷練”,二是但凡稍微唱出些名氣的角兒,報酬跟名聲一并水漲船高,若是考慮日后的光景,也不好輕易自降身價去接外包。
因此這折半生不熟的《蟠桃會》,著實有些為難人了。
思矩愁眉不展地嘆了口氣,說來也真是的,她都講到那份兒上,說“若有機會,肯定給大家演上一段,再不濟圖個開心也好”——顯然是緩兵之計嘛,尋常人誰還真去找這么個“機會”?可周小姐不知是存心逗她玩,還是法國話聽多了母語生疏,沒聽出暗含的推拒之意,居然道:
“且不忙,我心里正有一個恰好的時候。”
登時就把在場幾個人的好奇心釣起來了,而周小姐偏生還無知無覺的樣子,笑意款款瞧著她:“待我把先前答應過你的事情做好了,再唱來聽也不遲。”
至于究竟什么事,她卻僅僅模糊其詞說“一樁小事罷了,舉手之勞”,其余笑而不言。周南喬不說,思矩也不好講,畢竟關涉到曾冀仁,不知得動用什么關系,結果幾何更未可知,現在八字沒一撇就全抖摟出來,可不是徒增麻煩嗎。
當著周小姐的面兒,幾個人安安分分沒再問,可一回去,單剩思矩一個,大家這下可不再見外,尤其雁萍與枝春,兩個人就撐起來一臺滑稽戲。
“阿璟,我以為我們打小一起吃住,一起上功,哪怕不說是兩小無猜,至少也應該親密無間才對。”哀郁悱惻,動之以情,這是雁萍。
“誰曉得,你現在背著大家伙兒和別人‘私相授受’,有了自個兒的小秘密!”悼心疾首,義憤填膺,這是枝春。
“有了新姐姐,我們這些就成‘過氣’的了不是?話也不耐煩講了,有心事也不愿意說了。”笑里藏刀,似嗔似怨,這是琬師姐。
雁萍又來:“要不說我們阿璟最招人疼呢,剛認識沒個半年仨月的,人家就待她這樣好,恐怕親姊妹也不過如此了。”
枝春:“我都快羨慕不及了,周府的千金小姐,學問又好,教養又好,心腸又好,要是老天給我也掉下來這么一個好姐姐,等我下輩子投生,一世擱城隍廟里吃齋誦經供奉他神仙老人家也值了。”
雁萍:“別說是唱一折子《蟠桃會》了,哪怕是正月唱到臘月,五更唱到三更,《清風亭》唱到《艷陽樓》,我也心甘情愿的呀。”
枝春:“只可憐是‘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
琬師姐:“等那‘時機’到了,是單單演給周小姐一人瞧,還是大家都有份兒?”
思矩有些架不住,燒著臉道,“你們這些人好生有意思。”然后找個由頭說師父要她練嗓,立馬就跑不見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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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葉宗棨說,阿璟,大姑娘了。
她其實也才一十七的年紀,不過對姑娘家來說,儼然已到合該談婚論嫁的時機。思矩心里警鈴大作,這話是一枚很值得提心吊膽的訊號,她想起師父近來也時常為曾冀仁的糾纏勞心,該不會是想讓她盡早擇個靠得住的人家嫁出去,一勞永逸,從此日子也好好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