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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是夢中人”出自王勃《別薛華》
第6章 俱是夢中人(二)
周府的堂會一唱便要唱上三日,除了葉宗棨的戲班,還邀了一眾京鼓、評彈、快板之類的曲藝藝人,擁擁攘攘好不熱鬧。阿璟沒見過這陣仗,只是想這周家果然高門大戶,接風宴也辦得這樣講求氣派。
葉宗棨也說:“這架勢哪止像個接風宴呢。”
納悶歸納悶,唱堂會的準備還是要做足。周家這次走的是“整包”,所謂“整包”便是要約請整個戲班。有些人家就不愛走“整包”,他們只租借個作配的班底,然后單邀各大班子里的名角兒,集個群英薈萃的場面才好看。
原本唱堂會的戲價就比平日戲園的營業戲高的多,周家開價又極其慷慨,直接翻了兩番,既是青睞,也是信得過。雖說堂會戲常常是圖個氣氛,但唱戲的千萬不敢敷衍,怎么也得對得住報酬和良心。
按著辦事人的交待,劇目上多選了些歡樂團圓的戲碼,有意諱著打殺見血,因此武戲少文戲多。這樣一來,許多該由小生或青衣“應工”的文戲因為人手有限,來不及改妝趕場,不得不由其他行當的串演。阿璟就串了個《打金枝》里的升平公主,近幾日一直拉著演駙馬的褚簫云湊一處對戲。
臨到去周府當日,阿璟才真切感受到這堂會成了怎樣個盛況,路口甚至出動了軍警來保證秩序。葉宗棨已經多年不登臺,唯獨這次應于周老太爺的情面,再唱當年紅遍南北的趙子龍,多少人都想法子打通關系進去一睹風采。周府的賓客本就多,且是貴客,什么委員、什么督軍、什么老板……但是阿璟倒沒心思在意這些了,頭場戲便是這出《打金枝》呢。
周南喬到后臺來時阿璟剛畫好面上的油彩,穿一身水衣子,正對著桌鏡貼片子、梳大頭,最后包上水紗。后臺人忙來忙往鬧嘈嘈的,她仍坐得很端,絲毫不分神,專注得像置身事外。
“葉姑娘請喝茶。”
阿璟這才轉了轉頭去看說話人的面孔,來者當真端了茶盤杯盞,像個管水鍋的一樣關心著。她愣怔片刻,口齒忽然變得不伶俐起來,像黏著塊麥芽糖,“周、周小姐這會兒怎么……”
“又這么客套,”她晃晃食指示意阿璟別這樣,說著自然地倚到鏡邊,“總歸現下也沒什么事做,我又不愛聽他們賓主之間互相奉承,想著找個地方打發打發時間,便轉到你這里來了。”
她往旁撤兩步,端詳道,“這一身娉娉裊裊的,倒不像要唱武戲呢。”
“不是武戲,”阿璟解釋道,“這回演的是升平公主。”
周南喬眉梢微微一動:“思矩扮青衣嗎?這倒是不曾聞說過呢。”
“各行當都會學一些,跑演出的時候好搭班,可惜不是本工,保不齊要貽笑大方了。”阿璟說。
她以為周南喬不喜歡今日這一出,又忙補充道,“明兒唱《搖錢樹》,我演張四姐,有武場的。”
周南喬一笑:“那好啊,趕巧明日還有照相館的師傅來,到時候叫他專替你拍一張,留個紀念。”
阿璟連聲推拒,但周南喬既不意外也不失望,仍舊神色坦然從鏡中瞧她,“不貴重的,圖一樂便是了。”她假意顰一顰眉,“若是一點心意都不要,才真弄得難堪呢!”
這話真是刁鉆,阿璟果不其然緘了口,周南喬又是笑:“不打擾了,你只管忙你的,耽誤角兒畫妝面,倘若爺爺知道可該怨我不知禮數了。”
她說著不打擾,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優游地看著阿璟繼續戴頭面。阿璟被瞧得不自在,時刻怕在主家眼下露拙,可老話道:“越是怯,鬼來捏。”頂花要固定到包頭發的水紗下面,她稍一著急,不知怎么地連著幾次都沒插好。
幸好這時候有女傭人來找周南喬,說老爺有事要吩咐呢。她這才收了目光,沒精打采地應了聲知道了,臨走前又向阿璟眨眨眼,“只好一會兒見咯。”
一會兒便是臺上臺下見了。阿璟略松了口氣,再接著戴蝴蝶串、簪偏鳳、插鬢花,說來真是怪,一下子都順利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