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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明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頭還有些發(fā)沉,昨夜散席后怎么回的房、誰替他脫的靴,一概記不得了。他趿著鞋出門,正撞見春桃過來,便隨她去了昨日待客的敞廳。
方月霽已坐在那里喝茶,桌上還留著早飯余下的豆花飯。梁景明宿醉之后腹中正空,坐下便夾了一塊豆花,蘸過料汁拌進(jìn)飯里,邊吃邊含混地問:“雨齊姑娘起得早,顧兄和嫂夫人呢?”
方月霽答道:“他們起得比我更早些,用過飯便去江邊散步了。”
“他們夫妻恩愛,真是羨煞旁人。”梁景明吃得口干,灌了大半杯茶下去,“怎么不見沉莊主?我一會兒想去找他問些事。”
方月霽替他續(xù)了茶:“許姑娘一早把沉莊主請過去了。不知梁大俠找他是為了何事?”
“不瞞姑娘,我這一趟過來,是為師門尋幾味蜀地獨(dú)有的藥材,已在渝州耽擱了好些時日,還欠著兩味沒有著落。”梁景明吃了大半碗飯,腹中有了東西,人也漸漸精神起來,“昨日聽沉莊主說,他也是為采辦藥材而來,這可是撞上行家了,我得好好打聽打聽,興許有現(xiàn)成的門路。”
隔著兩重院墻,顧行彥與沉馥泠已被帶著進(jìn)了許承義的臥房。許承義晨起后便覺四肢有些發(fā)麻,見許鳳吟推門進(jìn)來,正要說去請沉莊主,卻被她攔住了:“昨夜才麻煩過人家,今日就別一早又把人請來了。顧夫人也懂醫(yī)理,不如先讓她過來瞧瞧。”
許承義點(diǎn)頭應(yīng)下:“也好。沉莊主說過,舊淤散開會麻,熬過這一陣就好了。本也沒什么大不了,誰看都一樣。”
兩人過來時,許承義已在桌邊坐下,見他們進(jìn)門,便自己把袖口往上挽:“我這點(diǎn)毛病今日倒金貴了,昨夜勞動沉莊主,今早又麻煩顧夫人。”
“許幫主客氣了。”沉馥泠在一旁坐下,搭上他的脈,“幫主是何時開始發(fā)麻的?”
許承義道:“醒來就有些,下床時腿木了一陣,手上握東西也差點(diǎn)力氣。”
沉馥泠讓他將五指張開,他照做了,食指和中指伸展如常,其余三指屈伸都慢了許多。她換到另一只手上繼續(xù)診脈,許承義低頭看著她的手指在自己腕間起落,問了一句:“不知顧夫人這一手醫(yī)術(shù)師承何方?”
顧行彥在旁接道:“她師父是個避世的高人,脾氣古怪,不許弟子在外報(bào)他的名號。許幫主要問,我也只能替她現(xiàn)編一個了。”
許承義聽得大笑:“高人都有些怪脾氣。既然不方便,我不問就是。”
沉馥泠由著顧行彥與他又說笑了幾句,待兩邊脈象辨完,開口問道:“許幫主昨夜可曾服過什么藥?”
許承義放下袖子:“藥倒沒吃。沉莊主替我下了一回針。”
沉馥泠佯裝不知,面上一驚:“怎會如此?酒后不宜下針,少說也要歇上半日,等酒意散去,否則容易擾亂氣血。”
許承義不以為意:“采薇山莊名聲那么大,興許有獨(dú)門的法子也說不定。”
沉馥泠道:“許幫主可否讓我看看行針的地方?”
許鳳吟在一旁幫了一句:“阿爹,你讓顧夫人看一眼吧,多少更安心些。”
敞廳這頭,梁景明已吃完了早飯,卻沒有要走的意思,與方月霽聊了幾句江南的風(fēng)土人情,又問起她回去后的打算。
方月霽只笑道:“該過什么日子,就接著過便是。”
梁景明又追問:“雨齊姑娘家里還有什么人?”
方月霽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梁大俠這是何意?”
梁景明忙給她斟滿了茶:“姑娘別見怪。實(shí)不相瞞,我今年已三十有三,至今未曾娶親。昨日見了你,覺得頗為投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