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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霽低頭看了一眼,并未動那杯茶:“多謝梁大俠厚愛,只是我不大好嫁人。”
“雨齊姑娘說這話未免太自輕了。”梁景明往前湊了些,“你這樣的容貌與性情,哪有不好嫁的道理?”
方月霽不動聲色地往后靠了靠:“我是嫁過一回的。”
“婆家本就嫌我過門三年多都無所出,后來夫君從了軍,人在外頭沒了,便說是我命硬克夫,把我趕了出來。”她垂下眼,掏出帕子在眼角按了按,“這回來蜀中探親,原是家中又為我說了一門親。誰知那家人前些日子尋了算命的替我批八字,說我命里犯煞,娶進門要給家里招災,這親事便作罷了。”
梁景明看著她,半天才擠出一句:“這……姑娘也是命苦。”
他喝了口茶,又找補道:“算命的話,也作不得準。往后的日子還長,你將來必能找到個好歸宿。”
方月霽默然不語,仍是那副柔腸寸斷的模樣。
梁景明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抱了抱拳:“時候不早了,我先去找沉莊主討教藥材的事。”
他說罷便匆匆離去。方月霽將帕子迭好,收入袖中,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起來。
一個仆役提了壺新茶進來,一面收拾梁景明留下的碗筷,一面不咸不淡地開口:“這男人確實不值得托付,姑娘對他無意,也犯不著咒自己。”
方月霽見他穿著粗布短褐,膚色黝黑,樣貌放在人堆里根本挑不出來,只是雙眼炯炯有神,深邃如潭,怎么也不像尋常下人。
她放下手中的茶:“少些不必要的糾纏,大家都省下時間,不好嗎?”
“省時間自然是再好不過。”那人朝梁景明離去的方向掃了一眼,“你們想必也瞧出來了,那位沉莊主有問題。眼下他自己也起了疑,有梁景明去纏著他正好。”
方月霽又看了他片刻。他不慌不忙地擦著桌子,動作熟練得與干了多年的長工無異:“有人看采薇山莊不順眼,自然也有人看他們不順眼。”
他很快擦完了桌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轉過臉來:“姑娘不問問我是誰?”
方月霽道:“你若想說,自然會說。”
那人笑起來,拎起新拿進來的茶壺替她續了茶:“我叫郭阿四,在這里做雜役。”
方月霽心想他這話恐怕半個字都信不得,這名字怕是比她自稱的雨齊還要假。她接過茶壺,給他也倒了一杯,順著他的話問:“那郭兄想要我們怎么幫你?”
“多謝,只是姑娘這一倒,我一會兒就得多洗一個杯子了。”郭阿四喝了一口,正色道,“夔門會近來替軍中運的貨里,有一批藥材有問題。”
方月霽沉吟片刻,對他道:“那批藥材,恐怕與那位沉莊主也有些干系。夔門會做慣了水路生意,運點見不得光的貨也不稀奇。不過箱子里到底塞了什么,許幫主父女知不知情,還不好說。”
郭阿四嗤笑一聲:“那父女倆要有你一半聰明,也不至于被人耍得團團轉。”
方月霽笑道:“郭兄吃著人家的飯,說起人來倒不嘴軟。”
“那本也是我干活掙來的。”郭阿四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把空杯與收拾好的碗碟堆放在一起,“很快就會有人來查那批東西,只是未必順利。我想知道里頭都是些什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