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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鳳吟在門前站了片刻,整了整鬢發,才抬手叩了兩下門。
里頭應了一聲,她推門進去,許承義赤著上身坐在床邊,背上已刺了數枚銀針,臉上酒意未退,聲音倒還洪亮:“鳳兒,還沒歇下?”
許鳳吟朝那假莊主略一欠身,轉向許承義:“你今日喝了這么多,我不來看看,明早怕是又要聽人說你半夜撞了桌角。”
許承義笑道:“當著沉莊主的面,少揭我的短。”
許鳳吟走到床邊:“讓沉莊主見笑了。阿爹背上的傷可還好?”
那假莊主又取了一根長針,對著燈焰淬過,刺入許承義后背:“許幫主舊傷積年,氣血行到此處難免淤堵。今夜我先行一回針,后面還要慢慢調理。”
“有勞沉莊主。”許鳳吟道了謝,站到一旁候著。
她看著假莊主又下了兩枚針,才開口問道:“令郎……近來可好?”
“犬子如今留在越州料理事務,諸事安穩。”假莊主偏頭看了她一眼,手上針未停,“回頭修書,許姑娘若有話要帶,我可附上一筆。”
許承義笑著插了句“好”,被許鳳吟駁回:“阿爹,你別亂答應。我不過隨口問一句。”
那假莊主輕笑了一聲,轉而換了話頭:“沉某此次托貴幫運送的藥材,有幾箱經不起顛簸。不知往下游走時,哪一段水路更平緩些?”
他又問能調撥多少人押運,船期怎么排,許鳳吟只當是托運的正事,便與他逐一細說了。
許承義帶著酒意,也在旁添了幾句:“沉莊主的貨交到我們手里,就沒有在半道上丟了的道理。若趕得急,后日就有船能走,近來雖說人手不夠,熟水性的船工總還調得出幾個,押運的人也可另從鏢局里撥。”
假莊主笑道:“夔門會經營多年,果然根基深厚。沉某這回算是找對了人。”
許鳳吟立在一旁,正琢磨著怎么把話頭再繞回沉睿珣身上,余光忽然瞥見窗外有什么一晃。
她快步走到窗邊,見顧行彥在暗處向她打了個手勢,又指著許承義的方向搖了搖頭。
假莊主此刻正將一枚針刺入許承義背上,一面低頭行針,一面問了句:“怎么了,外面有動靜?”
許鳳吟生怕擾了行針,忙關上窗,回過身來:“沒事。夜里有風,我怕吹著阿爹的舊傷。”
“我這點舊傷,哪用得著這么講究?”許承義側著身,對窗外的事渾然未覺,“沉莊主這幾針下去,身上已松快多了。”
那假莊主將針下完,又等了半刻,才將針逐一收起,用舊帛包好,對許承義道:“今夜過后若有酸麻,不必驚慌,舊淤初開時常有這種反應。”
許承義活動了一下肩背:“多謝沉莊主。一點酸麻算得了什么。”
“時辰不早了,許幫主今日飲了酒,還是早些歇息為好。”假莊主收好東西,起身告辭,“沉某明日再來。”
許鳳吟提起燈籠:“我送沉莊主回去。”
假莊主擺擺手:“不必勞動,白日里幫主手下的人已領我去客房歇過,沉某還認得路。許姑娘也忙了一日,早些歇著吧。”
許鳳吟便也不再堅持,待假莊主離去后,看著許承義歇下,才起身出去。
她提燈走了一段路,拐過一處墻腳,轉過身來:“深更半夜,顧大俠在我爹門外鬼鬼祟祟,總該給我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