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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 雙手的貫穿傷和錯位就好受多了,起碼不會讓遲野疼出一腦門冷汗。
晚上, 遲野經常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陸文聿發現一次后, 就不再躺床上陪夜了,而是坐在遲野身邊,困得不行才會俯身趴在床邊。
這樣一來, 遲野稍微一動彈, 陸文聿就能迅速醒過來。
他會用洗好的熱毛巾輕柔地擦去遲野的薄汗, 再喂點溫水,緊接著一手撐著腦袋,一手哄拍在遲野小腹上,有時,還會低低哼著安睡曲:“不疼了……不疼了……我在呢。”
每每看到陸文聿哄著哄著就會睡著,遲野心臟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擰出許多許多的酸水,幾乎要把人淹沒。
遲野勸不動陸文聿,但又實在不想打擾他睡覺。
陸文聿白天已經很累了,晚上再休息不好,人真的被會熬傷。
這一晚,遲野再一次被疼醒。
身上插過管子的痕跡還在,他喉嚨干到發澀,身體酸軟無力,連抬眼看看天花板都覺得費力。
他沒有動,甚至忍著難受,放輕喘息聲,安安靜靜地瞥向坐臥在床沿的陸文聿。
病房只開了一盞極暗的夜燈,窗外月光卻清得很,冷白一片,漫過窗簾罅隙,斜斜灑在那人身上。
陸文聿背著月光,趴在昏暗里。
深色襯衫發皺,雜亂地堆積在腰間,素來一絲不茍的頭發很長時間不打理,碎發有些擋視線,露出一截清冷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
明明是非常冷峻好看的一張臉,此刻卻被熬得憔悴不堪。
眼窩泛青,如果陸文聿睜眼,還能看見他眼中布滿的紅血絲。
不知道陸文聿做了什么夢,睡得并不安穩,下頜線繃得很緊,唇色蒼白,平日里沉穩銳利的氣場,都弱成了一團化不開的焦慮和擔憂。
如果一年前,月老告訴他以后會這么磋磨陸文聿,遲野二話不說就會把紅線扯斷,不耽誤陸文聿。
遲野望著他。
望著本該找個門當戶對、事業有成的人當伴侶的陸文聿,無聲的淚水從鬢角滑落,浸濕枕頭。
密密麻麻的愧疚扎進肺里,連呼吸都帶著酸澀。
他這一身的殘破,加上隨時會暴躁、壓抑、失控的雙相,反反復復,像一場永遠不會曬干的潮濕。
陸文聿要時刻準備著,接住他的崩潰,安撫他的狂躁,守著他的低落……
糟糕的自己,實在配不上這樣的守候。
一聲壓抑到發顫的哭腔,輕輕撞在空氣里。
陸文聿幾乎是瞬間彈醒的。
睫毛猛地一抖,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收緊,像被人從深眠里狠狠拽了出來。
陸文聿呼吸都慌了半拍,帶著濃重的睡音,沙啞急促問道:“怎么了?咋哭了呢?又疼……”
“別守了。”
遲野垂下眼,嗓音壓得很低,字字砸在陸文聿心上。
陸文聿一怔,沒反應過來,卻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我們分手吧。”
四個字,輕得像羽毛,卻當場捶在陸文聿身上,他一瞬間僵在原地,剛才那股子被驚醒的急切,眨眼間被抽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陸文聿消化了好久好久,久到遲野眼淚都干了。
陸文聿不想和他吵,沉默半晌,緩緩坐回椅子上,沉靜地看著床上的遲野,只當他是疼迷糊了。
陸文聿說:“……小遲。”
陸文聿的視線猶如實質,重重壓著遲野。遲野不敢看他。
陸文聿語速很慢:“事做錯了能改,話說錯了收不回來。小遲,別讓我傷心,好嗎?”
遲野多想抽自己兩巴掌,可他的手抬不起來。
就是不想讓陸文聿,所以他才一拖再拖,把人耗成這副德行,現在才狠下心來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