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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利用完就扔有什么區(qū)別啊。
遲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薄唇艱難翕動幾番,堪堪忍住哭音,他說:“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膽。我真的……累了。”
如果謊言傷人會遭天譴,遲野感覺自己下十八層地獄都不冤。
他把陸文聿傷透了。
陸文聿強撐著,可他的脊背終究是挺不住了,不堪地彎了下去,指尖先一步攥緊床沿,撐住了搖搖欲墜的身軀。
他指節(jié)泛白,骨頭在顫,喉結狠狠滾了兩番,硬生生把即將沖出來的嘶吼和質(zhì)問咽進肚子。
“……我知道了。”陸文聿心都在滴血,卻還強裝鎮(zhèn)定,不鬧他,不攔他,更不逼他。
心痛如絞到這種地步,他還在替病床上的人著想。他用一層啞得聽不清的嗓音,說:“小狗,今晚先不聊這些了,好嗎?晚上的情緒會比較消極,沒關系的,我?guī)湍悴敛聊槪炝燎斑€能再睡一覺,乖。”
遲野清楚自己沒有被情緒左右,今晚說的話,都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過的,他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準備,下定決心的事,遲野從不回頭。
遲野有時候挺無奈的,陸文聿對自己太溫柔了,不會真的發(fā)脾氣,發(fā)生任何事,他都無怨無悔地給自己兜底,一句重話都不說。
“你為什么不罵我?”遲野眼睛一睜,狠下心來逼問他,“我騙你吃安眠藥,背著你去討打,又把自己弄成這幅鬼樣子,你還得忙前忙后給我擦屁股,為什么到現(xiàn)在你都沒罵我呢!”
陸文聿皺眉:“注意傷口,別嚷。”
“罵我啊!罵我是個惹事精!”遲野越吼越大聲,“是個徹頭徹尾的——”
陸文聿一把捂住他的嘴,強勢閉麥,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后脖頸,眼神一沉,苦口婆心道:“傷口剛愈合,還想再縫一次針是不是。”
遲野要掙扎,被陸文聿嚴厲制止。像陸文聿這樣情緒穩(wěn)定過頭的人,和他吵架是很難吵起來的。
“好好說話。”陸文聿說,“別嚷嚷。”
陸文聿一招將人制服,遲野圓溜溜的眼睛看向他,掌心之下,遲野咬緊了唇。
陸文聿見他沒了再喊的跡象,放心下來,哄他:“好了好了,瞪我也沒用啊,等你養(yǎng)好了傷,隨你嚷,我不管。”
說著,陸文聿松開了手,捏了捏眉心。
有些話,氣氛過去了就不好再提,陸文聿以為“分手”的事被他打岔打過去了,等明天佩瑾來了,給遲野做做心理咨詢,這孩子估計就不鉆牛角尖了。
誰料,遲野突然使出最后的殺手锏。
“你答應過我的。”
陸文聿按壓太陽穴的動作一頓,愣了愣:“我答應你什么了?”
“你說過,如果有一天我累了,你的擁抱也不能安撫到我,讓我推開你,你不會怪我的。”
是殺手锏,也是回旋鏢,遲野語氣平靜,殺傷力極大。
把陸文聿全身上下扎滿了窟窿,汩汩流血。
陸文聿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一瞬,他終于明白:遲野要分手,沒有一絲一毫轉(zhuǎn)圜的余地,無論自己怎么挽回,都沒用了。
陸文聿低下了頭,單手撐著額角,寬大的手掌擋在眼前,他不想讓遲野看見自己被這句話剜心剖肺的模樣。
可遲野還是看見了。
一道閃爍的弧光,從掌心滴落,濺起細碎的傷心。
陸文聿……哭了。
*
佩瑾到達的時候,病房里沒人,佩瑾還驚惑了一下,她以為陸文聿會寸步不離地守著遲野。
遲野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病床被搖了起來,遲野愣愣地靠坐在床,見到佩瑾,反應了好幾秒才打招呼。
佩瑾一驚,不動聲色地坐到他身邊。
本以為今天要啃硬骨頭,遲野不會那么容易敞開心扉和她聊,萬萬沒想到,遲野相當配合。
更讓佩瑾沒想到的是,遲野的病情竟比最初找到她的時候還要嚴重好幾倍。
談及陸文聿時,遲野先是停頓了整整一分鐘,整個人跟死機了般。
他告訴佩瑾,他向陸文聿提了分手,佩瑾問他為什么。
遲野再次停頓,這次足足拉長一倍的時間。他斟酌再斟酌,猶豫再猶豫。
憋在心里沒人傾訴是很難受的事,而且,遲野想讓佩瑾去勸勸陸文聿。
于是,他坦白:“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出現(xiàn)負面情緒,我和他的關系太親密了,親密到無可避免地要吸走他的能量,把我的焦慮、抑郁、甚至是狂躁一個不落的全傳遞給他。他的愛很珍貴,我不想有一天看到它變成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