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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水,”李絮回答,“水放在哪里了?”
陳譽洲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領,接著走向了客廳。
整個屋子只有洗手間滲出的光亮,勾勒著陳譽洲高大的背影。他身前的綠色毛絨沙發上平平整整地擺著兩個法蘭絨靠枕,那條薄毯還保持著方塊樣,耷拉在扶手上,根本沒有被打開。
“你怎么沒蓋毯子呀,”李絮跟著他,接過水喝了一口,“不冷嗎?”
陳譽洲跟他保持著一個手臂的距離,撩了一下他打綹的額前發,沉默了幾秒鐘。
“不冷?!彼f。
他的手指冰涼,碰到太陽穴的時候李絮不禁打了個激靈,那只手又因此很快縮了回去。
李絮也不知怎么,一把反抓住了他的胳膊。
掌心下的皮膚意外發涼,他沒用力氣。倒是陳譽洲的手臂瞬間繃緊了,條件反射似的往回狠狠一縮。李絮沒料到這反應,被這突入其來的力道往前一牽,兩人間的距離頓時就縮短了一大截。
他陷進了這個人的影子里,又一次看清了他呼吸時胸口的細微起伏。被他握住的手臂還僵直地立著,不知如何是好。
“哥你是不是......”李絮嗅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煙草味,仰起頭,“是不是......沒睡?。俊?
“沒有,就是起來接了個電話,”陳譽洲放下了手臂,反問他,“你做噩夢了嗎?”
作者有話說:
哇這可能是我寫的最滿意的一章了
沒有一句廢話…
寫的時候挺憋屈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怎么表達小絮的那種狀態,是一種自我撕扯來著
第27章 “好看的。”
李絮含糊其辭,只說自己是渴醒的,沒有提做夢的事。
他并不知道這究竟算不算是個噩夢。夢境里他很焦灼,卻因為有了李瑤又摻雜了一絲暖意,像鈍刀子割肉,痛得更綿長,更難以啟齒。他也不想在陳譽洲面前再額外展出任何軟弱徒增對方的憐憫,更怕這種憐憫在日后反噬到對方自己身上,成為更深的、長久的隱痛。
眼下這一切不過都是他應得的,是他作繭自縛,自食其果。
后半夜他斷斷續續地合過眼,意識浮沉,直到灰白的天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百葉窗縫隙這一夜才算是熬過去。
六月的山間日光澄澈,空氣冷冽。陳譽洲前腳剛邁出門,后腳回過頭問他,“背包還要帶著嗎?”
李絮攏著身上的包。他習慣性地就把它帶出了門,“......帶都帶了?!?
陳譽洲轉而又問:“沒睡好嗎?”
李絮早上在冷水下沖了長達三分鐘的臉,自己感覺精神了不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來的。
“眼袋又深了,”陳譽洲摸了摸他的臉,“今天早點回來休息。”
陳譽洲領著他去了弗拉格斯塔夫鎮的鎮中心。
他的貨車太大了,不好停,只能停在遠一點的露天停車場里再徒步走過去。鎮子中心街道不寬,兩側的磚石建筑里藏著各式各樣的小店,賣什么的都有,櫥窗里隨處可見掛著66字樣的商品或者標志。不少咖啡店門口坐滿了人,三三兩兩的自行車流掠過。
在路上也才短短四天,李絮卻感覺已經有四年沒有見到過這么多人了。他甚至還在一個拐角等紅綠燈的時候被一只過分熱情的大金毛纏住了腳。
大金毛聞完他的左腳又聞右腳,蓬松的大尾巴節拍器似的晃著,一下下熱情地掃在他的小腿上。他的主人是個頭發花白的時髦老太太,身材勻稱,戴著個細長的金邊墨鏡,穿了套淡藍色的運動服,正坐在一家咖啡店門口曬太陽,沖著他們笑笑,嘴里念念有詞地拽著牽引繩。
李絮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覺得她比自己看起來年輕多了。
“你可以摸摸他。”陳譽洲牽著他的手說,“他主人說,他想讓你摸摸?!?
于是李絮伸出手,彎下身,輕輕摸了一下金毛圓圓的腦殼。
大金毛很開心,咧著嘴,目送他們過馬路。
“喜歡狗?”陳譽洲見他走到對面還往回看一眼,問道。
“也還好?!崩钚蹀D回視線,勾勾嘴角,“就是挺可愛的,還很熱情?!?
“因為他喜歡你。” 陳譽洲手上拽了一下他,“覺得你親近。”
小狗見小狗,當然親近。
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直到路過一家門口掛著個褪色鹿頭標本的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