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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看看?”陳譽洲停下了腳步。
“賣什么的?”
“衣服。”
“......真買啊。”
“要買。”
陳譽洲是真的要給他買衣服,目標也非常明確。進門跟柜臺后的老頭點點頭就徑直拉著他往外套區走,在一排掛著厚帆布和舊丹寧的衣架間快速翻檢,手上捏捏厚度,最后拎出兩三件,很自然地摘下了李絮肩上的背包和自己的薄外套。
“穿上試試。”
這些外套都帶著西部特有的那股沉甸甸的實在勁兒,皮革硬挺。李絮一件件套上,又被陳譽洲拿下來放回去。
“哥,”他試到第七件時候終于自己脫了下來,“別試了……”
陳譽洲轉身去了掛著麂皮和羊毛的那一排,“都不好看。”
“我要那么好看做什么?”李絮無奈笑笑,“我又不是去走紅毯。”
他走奈何橋還差不多。
陳譽洲藏在衣架后面不吱聲。過了一會兒又拎著一件外套走出來。
“這個好看。”
這是件紅棕色的麂皮外套,顏色像極了天邊最后一刻會出現的落日余暉。細膩的短絨在光下反射出柔軟的光澤,肩膀和袖子上都綴著手掌長的流蘇,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曳。
他抖開衣服,幫李絮穿上。他的動作很慢,等著手臂都進到了袖管里就繞到身前去將前襟仔細攏好,扣上兩顆仿古銅扣,最后抬手理了理衣領。
麂皮柔軟,重量也適中,但李絮見他這煞有介事的樣子也不怎么自在。他不敢看陳譽洲近在咫尺的臉,只能偷偷瞅一眼墻角里的全身鏡,說:“哥這是不是有點太夸張了,我都沒穿過這種衣服,感覺要去打獵......”
“挺好看的,你不喜歡嗎?”
“沒有......貴不貴?”
“喜歡就行。”陳譽洲又順手從旁邊的木帽架上取下一頂棕色的寬檐牛仔帽扣在他頭上,“這個呢?喜歡嗎?”
李絮無語。他覺得自己戴著這玩意下海是不是太有毛病,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要投海似的。于是他抬手把它摘了下來,轉過身,將這頂帽子轉手戴到了陳譽洲頭上。
“哥你戴,”他退后半步,“比我好看。”
這是真心話。
這頂帽子簡直與他身上的硬朗勁頭渾然一體,帽檐壓著眉骨,襯得整個人的輪廓都透著股悍氣,他一眼就想買下來讓陳譽洲戴著,但是里襯的價格標簽一下就讓他望而卻步了。
一頂帽子就要四百,他囊中羞澀,湊不出這么多錢。
“這么貴啊。”他把帽子放了回去,又把衣服脫下來,“要不也別給我買了,感覺都不便宜。”
“帽子是手工款,所以貴,”陳譽洲接了過去,“衣服還好,你穿著好看。”
最后陳譽洲還是為他買下了這件流蘇外套,外加一條牛仔褲。
“好看的。”他拎著袋子反復在說,“你穿著好看。”
午后的氣溫升高,熱浪開始滾動,兩人從店里出來又拐進了隔壁的一家咖啡店。
店里人還不少,咖啡豆焦香四溢,帶著點甜膩的糖漿味。陳譽洲找了個靠墻的位置讓他坐下,自己去點單。
“用我的錢吧。”李絮特意把昨天贏的錢從包里拿出來,拿出了一張二十遞給他。
陳譽洲頓了頓,也沒拒絕,接了過去,“你喝什么?”
“我都可以。”
他走后李絮環顧了一下這家咖啡店,店面不小,很傳統的木制風格,他正前方的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做舊美國地圖,上面縱橫交錯著各色的路網,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他起初只是隨意看著,然后身體漸漸前傾,最后索性站起來,湊到地圖跟前。
“要走么?”陳譽洲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在看什么?”
“哥。”李絮回過頭應了一聲,眼睛卻沒離開地圖,“我們在哪里呀?”
“這里,flagstaff。”陳譽洲的手從他肩側伸過,越過一大片土色的荒野,在一小片綠色海灣上指了一一個不大的加粗黑字。
李絮一路就是渾渾噩噩地跟著,只知道外面的景色變幻了好幾輪,也沒心情關注路是怎么走的。這會兒才意識到那片潮濕又擁擠的東海岸綠色竟然已經如此遙遠,自己離西岸只剩下不到一乍遠的距離了。
他又問:“那......我們是走的哪條路?”
“i-40。”陳譽洲回答。食指從那個點出發,給他朝右劃了一個大概的方向。
李絮找到了那個藍底白字的小標志。他順著這條路往回看,紅色的洲際公路線劃過一片干涸的荒漠,穿過中部廣袤的平原,鉆進東部的丘陵與低山,最終沒入密密麻麻的交通織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