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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由深淺不一的方形石板鋪就。西里斯忽然不再規規矩矩地走,而是充滿孩子氣,一步一跳地,只踩那些顏色更深的石板。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粗糲的石面上,發出與這身正裝格格不入的輕快響聲。
克洛伊唇角彎了彎,默不作聲地調整步伐,跟上了他的節奏。
一時間,路上只剩下他們交替落地的輕微聲響,像一場無聲的即興雙人舞。步伐時而一致,時而交錯。
有一次,他們幾乎同時躍向同一塊深色石板,肩膀輕輕撞在一起,又迅速彈開。西里斯低頭看她,灰眼睛在月光下閃著狡黠的光,克洛伊則扭過頭,假裝去看遠處黑湖的波光,卻掩不住嘴角漾開的笑意。
路過一個橡木桶改造的垃圾桶時,西里斯停下了這場石板舞,他掂了掂手中的可樂瓶,后退幾步,手腕利落一揚。
可樂罐劃出閃亮的弧線,“哐當”一聲精準落入桶中,發出一連串清脆的滾動聲。
克洛伊輕笑,耳垂上那枚小巧的珍珠在月光下微閃。她微微側身,手臂揚起。可樂罐脫手而出,在空中旋轉,最終也落入了桶內。
“正中準心。”她有些得意地看向西里斯,卻發現他正看著自己,眼神有些專注,剛才看的不是瓶子,而是她因動作而微微飄起的發梢。
夜風拂過,吹亂了克洛伊鬢邊的幾縷發絲,粘在了她的唇上。西里斯自然地向前半步,伸出手。
他的指尖帶著夏夜的微涼,極其輕柔地掠過她的唇角,小心翼翼地幫她將那縷不聽話的頭發別到耳后。動作極快,一觸即離,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地陽光曝曬下的青草味,混合著可樂的微甜。
兩人都僵了一下。克洛伊感覺臉頰有些發燙,垂下眼睫。西里斯收回手,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空氣中彌漫著可樂的甜汽和她身上的馬鞭草柑橘香水味,一片無聲寂靜。
他們并肩又走了一小段,直到看見遠處霍格沃茨城堡里畢業生們開始發射煙花。
西里斯停下腳步,抬頭看天空。絢爛的光點在他灰色的眼眸中明明滅滅。
他看得有些出神,聲音很輕,夢囈一般:“有一年夏天,在格里莫廣場,我和雷古勒斯被關禁閉。他從倉庫里翻出一盒陳舊的煙花,我們倆就趴在閣樓的氣窗邊,一支接一支地放。”
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絲遙遠的笑意,仿佛仍能看見那晚微弱卻新奇的火光。“那煙花很差勁,遠沒有這個亮,嘶嘶叫著,冒出點可憐的金星兒。但我們看得入了迷。他那時還小,嚇得捂住耳朵,卻又忍不住從指縫里偷看。”
這點笑意迅速從他臉上褪去,被一種深切的疲憊取代。他側過頭,看向克洛伊,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現在?他現在大概只想著,怎么當媽媽的好寶寶,去給神秘人端茶倒水,爭取當最佳仆人吧。”
克洛伊的心猛地一沉,看著他被煙花微光照亮的側臉,喉嚨發緊。
就是現在。她對自己說。告訴他,你早就知道。告訴他,那份刊登在《預言家日報》上坐實他弟弟罪證的名單,正是出自你手。
可她張不開嘴。今晚的風太溫柔,他的笑容里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疲憊。她本以為自己足夠坦誠,可在此刻,所有關于雷古勒斯的話,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刃,懸在她的喉間。她根本無法說出關于他弟弟的任何一句話。
西里斯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我看到《預言家日報》了。你抓羅齊爾的案子,名單上有他的名字。”
終于到了這一步嗎?克洛伊苦笑。
她不該來的。她不該來參加舞會的。
她半年前就收到了西里斯的邀請信,惶恐地把信撕碎扔在海里。
她沒那么遲鈍,打開信的瞬間就明白了西里斯的心意。他那笨拙地藏在字里行間的心意。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答應。她不能成為利亞姆那種人,利用年長的閱歷,利用一個少年孤注一擲的依賴,去騙取一顆沉甸甸的真心。
直到羅齊爾承認雷古勒斯的身份。
那一刻,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確認食死徒身份的喜悅,而是深切的悲傷。她想起西里斯,想起他提起家族時那雙灰眼睛慣有的譏誚與更深處的荒蕪。
他已經失去最后一個血脈相連的家人了,至少不能再讓他在人生僅有一次的畢業舞會上被爽約吧。
于是她趕來了。
帶著贖罪的心,想至少給他一個不被爽約的夜晚。可這自私的安慰,此刻卻變成了最殘忍的欺騙。
是她,親手確認了他弟弟的背叛,卻還在這里,穿著漂亮的裙子,分享他的可樂,參與他孩子氣的游戲。她像一個竊取了他最后一點溫暖的騙子。
西里斯終于轉過頭,灰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了然的平靜。他甚至對她扯出一個大到夸張的笑容。
“你不用那副表情,克洛伊。好像你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一樣。”他的語氣刻意放得輕松,甚至帶著點他慣有的落拓,“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他那條路,是自己選的,一頭走到黑,誰也拉不回來。”
他轉回頭,滿不在乎的神情:“我現在就一個愿望,將來在戰場上最好別碰見他。”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