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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岑鏡看向厲崢,唇邊出現笑意。
她再次看向劉家那一眾人,心間依然同情。但她已不再將此罪歸結于自己,害他們的不是她,而是這張權力巨網下,那些注定會吃人的規則。
錦衣衛們陸續將劉家的家產全部抬了出來,十幾口大箱子出現在院中。
厲崢站起身,走上前去。
趙長亭舉著火把跟上,他看了岑鏡一眼,示意她也跟上,岑鏡點頭。
厲崢來到那些箱子前,看了看那些打開的箱子。隨后指著兩大箱現銀,一大箱黃金,對趙長亭道:“這三箱,叫兄弟們分了。”
岑鏡一愣,厲崢似是注意到了她的反應,只道:“旁人為你辦事,若無利可圖,憑什么忠心?”
厲崢又看向一箱珠寶首飾,而后一笑,看向岑鏡,對她道:“自己挑些喜歡的吧。”
第32章
“啊?”岑鏡看著厲崢,再次一愣。
這錢若是拿了,同分贓有何區別?
厲崢見她愣住,唇邊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他彎腰下去,修長的手在那箱珠寶首飾里隨手一抓,一大把珠寶就被抓在了手中。有數串珍珠、珊瑚等七寶打成的瓔珞,數個金鐲、玉鐲,還有好些發簪亂七八糟地穿插其中。
厲崢看一眼她腰間的驗尸箱,道:“打開。”
岑鏡遲疑片刻,旋即結巴著哦了兩聲,將箱子拉轉至身前,將蓋子打開。
厲崢將那一手的珠寶首飾,全放進了箱子角落里那堆裁好的白布上,邊放邊道:“旁人都拿唯你不拿,旁人會不安心。”
厲崢此話一出,岑鏡立時便明白了他話中更深層的意思。現在就是在分贓,而且從此刻起,她便是他真正的“共犯”。風險共擔,利益共享。
他真正把她當成了自己人!收下他的賞賜,他用她也會更安心。岑鏡對此感到無比欣慰,一年了,總算是
進了核心層,想來她日后能接觸到更多機密。
念及此,岑鏡坦然地收下。這里頭很多首飾的用料和規制,是她這個賤籍不能佩戴的,留著以后需要用錢時賣錢吧。
一旁的趙長亭眉微挑,從全局的角度看,堂尊辦事真是周到,借著送首飾,完成三件事。引著鏡姑娘更了解規則,又將她徹底拉入他的陣營綁得更緊,順道……趙長亭唇邊閃過一絲玩味,給中意的姑娘送首飾示好,叫她心安理得地收下。
嘖,趙長亭咋舌。
聰明人想得多,辦事也莫名其妙地繞。若叫他站在男女感情的角度上來看,堂尊這么辦事就不成。明明就是想示好,還非得拿公事裹上一層。人家姑娘就算對他有意思,也得先解謎才能瞧出他的心思。
他們這類人有個特點,腦子跟算盤一樣轉,為了得出更準確的決策,通常會剝離自己的視角去看待問題。他們的腦子里,永遠有兩個自己,一個是自己,另一個是站在身體外,像別人一樣看著自己的那個自己。
站在體外的那個自己,通常會剝離掉情感、情緒、感受等模糊不清的干擾,以便更清晰地判斷局勢。而他們通常更信任和依賴體外的那個自己。當感受和情緒出現時,會被他們視為看不清的混沌,只會為此感到煩躁。
這般的做法,優勢卓絕,做事上披荊斬棘,無往不利。但弊端也很明顯,久而久之,就會下意識忽略掉自己和他人情感層面的信號。變得跟從前的厲崢一樣,失去人情味,失去感受和愛的能力。
顯然,鏡姑娘是他的同類。他敢打包票,鏡姑娘絕對沒有從情感層面理解堂尊的示好,更會把自己感受到的喜悅解讀到公事層面上去。反倒是他這種更愛在人情冷暖里泡著的人,能一眼瞧出來情感層面的意圖。
岑鏡合上箱子的蓋子,對厲崢道:“堂尊放心,我收下便是。”
趙長亭露出一個果不其然的表情,你看看,他就說嘛。一句堂尊放心,言下之意,我這個人你就安心用。嘖嘖,趙長亭連連咋舌。
而就在這時,之前被尚統兩拳打到緩不過氣的劉與義,終于緩過了些許,他強撐著伏地爬起半個身子,看向厲崢。
他那一雙眸,已是猩紅且布滿淚水,神色中恨意森然,膚色赤紅,他額角處青筋浮動,近乎是咬著牙,痛苦捶地撕心裂肺道:“厲崢,我劉與義就算見罪于你也罪不至此!你何故!何故要害我滿門!”
劉與義重錘地面,伴隨著撕心的哭號。他的拳頭已經捶破,拳頭下一片血紅,片片血跡沾在他錘過的地面上,“厲崢你羅織罪名,栽贓構陷,害我滿門!你狠戾至此,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岑鏡看向劉與義,神色復雜,那雙眸中既有同情亦有厭惡。他害王孟秋一家時,怎不曾想過自己會不得好死?
厲崢眼露不耐,看了尚統一眼,擺頭示意。
尚統見此,看向劉與義一聲嗤笑,上去抬腳對著他的臉便是狠狠一踢。劉與義滾翻在地,猛咳幾聲吐出一口血來,伴隨著劉家人的驚聲尖叫,劉與義趴在地上暈厥過去。
岑鏡看著地上的劉與義,耳畔還充斥著他“不得好死”的詛咒,心間幾乎是同時閃現厲崢的面容,岑鏡忽覺心驚。
她忙看向厲崢,一陣心悸。劉與義方才說起京中故舊,此番對劉與義的處置,是否會給他引來什么不必要的麻煩?
她正欲開口詢問厲崢,卻意識到此時不便,欲言又止。待回去后再問吧。
厲崢覺察到岑鏡的神色,看來是有話說,待回去后找機會問。如此想著,厲崢便將此事如差事般并入待處理事項中。
片刻后,錦衣衛又抬出幾口箱子,集合至厲崢面前,行禮道:“回稟堂尊,抄干凈了。”
厲崢點點頭,下令道:“連人帶物,全部帶走,封府。”
說罷,尚統留下帶眾錦衣衛拿人,厲崢則同岑鏡和趙長亭一同往外走去,出門后直接回了縣衙。
待回到縣衙,一路行至外院,岑鏡止步,行禮道:“恭送堂尊。”
厲崢轉頭,目光在岑鏡面上停留一瞬,“嗯”了一聲,便回頭同趙長亭一道往里走去。岑鏡目送他穿廊離開,便自回了房間。
來到后院,項州迎上前來,行禮道:“回稟堂尊,折子已連夜送出。”
厲崢點了點頭,對項州道:“明日起,搬到知府衙門。你留在宜春縣坐鎮,審理收尾劉與義一案。”
“是。”項州行禮應下。
厲崢又看向趙長亭,對他道:“長亭,你去點三十個人,去過明月山的人先叫歇著。點好人后,即刻出發。你先一步前往南昌,將南昌知府趙慕州控制起來。嚴世蕃的人或許會跟著,切記走官道,他不敢放肆。明日一早,我會帶人親去南昌。”
他私心估摸著,先讓趙長亭走,嚴世蕃的人跟上他的幾率不大,就算派人盯著也只會暗中進行。畢竟他本人沒有動,嚴世蕃想來更會留意他的行動。如此這般,便可創造時間差,先叫趙長亭將趙慕州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