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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屋后直接去了凈室,往身上倒了幾桶水沖了沖身子,擦干后,出來換上了飛魚服。
差不多他剛換好衣服,項州便來到了他的房里。
厲崢將明月山
上,王守拙和王孟秋的事,給項州細細說了一遍,而后吩咐道:“你再寫一道奏疏發往京中,將王孟秋一家摘出來,把這個案子栽到劉與義頭上。”
項州聞言一愣,對厲崢道:“堂尊,這劉與義是正四品知府,此番賣他個面子不是更好?管那王孟秋一家作甚?”
厲崢將繡春刀系在革帶上,道:“我自有考量。”
項州不解道:“可那王孟秋,昨日還想構陷你來著,放過他?”
厲崢對他道:“是指使王孟秋的人要構陷我。按我說的做。”說著,厲崢按了下項州的肩頭。
“是。”項州不解,但點頭應下。
看著厲崢向門外走去,項州瞥了眼他的背影,面露疑色。跟了堂尊這么些年,頭回見他做這般的決策,莫不是還有其他的布局?
項州有些想不通,但只能按厲崢的吩咐,回房去寫奏疏。
厲崢來到門外,二十名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已等候在此,六個人手持火把。趙長亭和尚統也等候在門外。
厲崢掃了一眼,見岑鏡也已經到了,她換上了往日驗尸時常穿的青色道袍,背著自己的驗尸箱子,站在隊伍的最后頭。
厲崢走下臺階,眾錦衣衛行禮,隨后厲崢下令,所有人便一道往縣衙外走去。
袁州知府衙門就在宜春縣。至于劉與義的府邸所在,趙長亭找了一個縣衙屬吏,今夜走在隊伍前頭帶路。
岑鏡在隊伍的最后跟著,遠遠地看著厲崢的背影,他身旁兩人手持火把照明。
那火光印在他身上的飛魚紋上,細密的織金線泛著金色的光,在黑夜中分外的顯眼。
那張牙舞爪的飛魚因織金妝花的工藝,此刻在火光下忽明忽暗,隨著他穩健的步伐,那飛魚愈發的活靈活現,仿佛下一瞬便要騰云而去。
過去一年,厲崢經手的很多案子,她從最后的結果反推,基本能還原個大概。但今日,是她第一次參與詔獄這么大的抓捕官員行動,也是第一次現場看厲崢在朝堂上如何行事。
這對她是個莫大的機會,她須得時刻警醒著。如此想著,岑鏡深吸一氣,隨后頷首,直視厲崢后背上張牙舞爪的飛魚紋。
第31章
此刻劉與義的府邸內,四十歲的劉與義,身著正四品云雁補服,烏紗未戴,只勒一條網巾。此刻正捋著胡須,在書房里踱步。
書桌前站著幾名衙門的屬吏,地上面色惶恐地跪著三個人,正是之前明月山隱竹觀內,看守王守拙的那四人中的三人,唯被岑鏡用毒針扎過手臂的那人不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劉與義的面上,他踱步至何處,目光便追至何處。
劉與義面色凝重,窮思竭慮。
這厲崢當真有幾分本事,按理,那王孟秋已經按計劃赴死,高呼冤枉當堂撞柱,線索到此便該徹底斷掉。卻不知厲崢是從何處知曉,竟前去明月山救下了孩子。
思及至此,劉與義停在窗邊,反復搓著手,不由長嘆一聲。此番是他輕敵。
本以為線索該斷在陳江處,那樣的殺人手法,便是請十個仵作來,也當以自縊結案!卻不知這厲崢使了何種手段,竟是查到了風茄籽。
幸好他早有預案,在王孟秋動手殺人前,便已將當堂撞柱,以死構陷的這步棋安排好。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本該狠將這位欽差一軍的好棋,反倒是叫他演成刺殺欽差的戲碼。
偏生昨日清晨是公開堂審,公堂之上無數雙眼睛看著刺殺欽差的罪名落成,他明知是做戲卻拆不了這步棋。
昨日看著錦衣衛到處張貼王孟秋刺殺欽差的告示,本以為他從主動轉為被動已經最差局面。不成想,厲崢竟還將王孟秋的孩子給救了出來。如此一來,厲崢豈非已知此事的幕后主使便是他?
但他想不通的是,王孟秋聽話乖乖赴死,線索該斷了才是!厲崢又是從何處那么快便知曉孩子下落?
眼下不知厲崢對他參與此事的內幕知曉幾分,看來他得抓緊做準備,明日親自去拜會下這位欽差。
劉與義站在窗前長吁短嘆。
之前厲崢審宜春縣衙一干人等,弄出那么大的動靜。他看得出來,厲崢在等幕后主使主動上門談條件。可當時在他看來,他的計劃萬無一失。
最好的結果是線索斷在陳江處,最差的結果就是王孟秋當堂赴死,怎么著線索也該斷了,牽扯不到他的頭上。
如今可好,王孟秋當堂赴死成刺殺欽差,王孟秋的孩子也被救了回來。他眼下著實后悔,早知如此,當時厲崢放出談判意愿時,他就該主動上門,前去拜會。
劉與義愈發的坐不住,他大步穿過屋內的屬吏,朝書房門口走去,對守在門口的小廝道:“快!再去告訴夫人一聲,銀票再加兩倍給我送來。”
那小廝連忙小跑離去,劉與義又對另一名小廝道:“快去瞧瞧老夫人行李收拾得如何了。抓緊去催,今晚務必帶著孩子離開宜春。”
吩咐完兩件事,劉與義忙關上門走回書房,對滿屋子的屬吏道:“都給我記住了!當堂構陷欽差一事,乃王孟秋不滿權貴欺壓,一人所為!全都給我統一口徑,咬死這個說法!”
刑房典吏聞言,立時行禮道:“但是堂尊,那厲大人已將此案定為刺殺欽差,只叫王孟秋一人頂罪可行嗎?”
劉與義搓著手,再次在屋里踱起步來,“想是成的,這案子真相如何都不過是個說法。此番多花點銀子,再不濟,放棄賬冊,將線索告知于他。他得到他要的東西,再拿一筆錢財,想是也愿意賣我個好。”
話至此處,劉與義長吁一口氣,復又仔細盤算了一番,轉眼看向那典吏,對那典吏道:“如此這般,約莫可行。銀子是面子,面子才是里子。他會給我這面子,他會……”
那典吏眉峰緊蹙,接著拱手道:“堂尊,聽聞那厲大人,京中無人知曉其家住何處,亦無人見過其家眷。沒人知道他的喜惡,也沒人知道他的弱點。恍若一只從地府倏忽而至的惡鬼,這般的人……”
之前他打聽過這厲大人后,便勸過他們堂尊主動去談,可他們堂尊不去。眼下……哎,著實是拿不準。
劉與義聽罷此話,神色間翻上一絲憂慮,再復踱步至窗邊。
再是惡鬼如何?他到底也是個官不是?官場行事歷來如此,待厲崢拿到自己想要的,賬冊、銀子,自己再臣服些,許諾日后愿聽從厲大人調遣,他這個正四品知府的能力和人脈,想來他不會輕易放棄。此劫應當能過。
“大人!大人不好了!”書房外的院子中,傳來小廝驚呼,劉與義及屋內眾屬吏神色一變,劉與義忙大步朝門口走去。
書房門拉開,但見一小廝跌撞至跟前,臉色煞白,指著府門的方向道:“錦衣衛!北鎮撫司厲大人,帶著錦衣衛破門而入,已過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