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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岑鏡著實有些好奇。他們之間一向涇渭分明,就算是權宜之計,他至少也該有一瞬的遲疑。
但是今晚,無論是他拉她手臂,還是湊到她耳邊說話,抑或是摟她逃離,他的動作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對他來講,就好似很順手的一件事。這就讓她想起已過世的母親,只有很親密的人,舉動才會這般自然。
厲崢為什么也這么自然?這不符合人性,岑鏡想不明白。
思來想去,她也只有一個揣測。厲崢行事,方方面面都和旁人有些差別,想是他本就跟正常人不一樣吧。
岑鏡懷里抱著王守拙,抱了很久,這會感覺胳膊有些酸。但是這樹根底下位置狹窄,她的膝蓋已經頂到前頭的墻面,不足以讓她放下孩子,岑鏡只好來回換胳膊,讓自己的手臂輪流休息。
而她這樣的輪流換胳膊,便導致自己的后背,在厲崢身上來回蹭。而身后的厲崢一直沒出聲,只氣息時不時落在她的鬢邊。
半晌后,岑鏡發覺后腰窩處有些硌。岑鏡轉過頭,看向厲崢,低聲問道:“堂尊,你把刀立中間了嗎?”
“呵……”
厲崢猝不及防的重重失笑,溫熱的氣息隨之落在她的鬢邊。雖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的笑聲聽起來格外的無可奈何。
數息后,厲崢扣著她雙肩的手忽地捏緊了一瞬,只啞聲道:“你別再亂蹭便是。”
岑鏡不明所以,只哦了一聲,換手臂時,控制著自己動作幅度小些。
卻不知此刻,身后的厲崢,正被她置于炭火之上,文火慢煎。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氣息,不叫她聽出端倪。他的話說得足夠明顯,可她卻渾然不覺,想是根本沒往別處想。
臨湘閣那夜的畫面翻江倒海而來。若說往日只是記憶的畫面,那么此刻,記憶便化為實體,沖向感官,浮出水面。
厲崢不自覺微微側頭,她發間皂角的草木香便濃郁起來,侵入他每一次氣息交錯間。他仿佛又感受到她身。中的溫。濕,掌心仿佛又觸摸到那絲綢般的光滑柔軟。
今日離開縣衙時,他掃岑鏡的那一眼出現在眼前。她穿著束袖的貼里,革帶系在腰間,革帶后。腰。下頂。起的衣擺線條流暢。而那晚,臨湘閣的燭火下,有一段時間,他叫她趴在榻上,那時他清晰地看過,也看過她因難忍而不自覺地扭。動。此刻,她背靠著自己,抱王守拙的手臂每交替一次,都在喚醒他那一刻的所有體驗。叫他的脊。骨陣陣發。麻,如閃電般往他全身釋放。
厲崢頭側得越低,她鬢邊的碎發已若有若無地掃在他的臉上。厲崢捏著她肩的手復又緊了緊。縱然看不清,但他感覺得到,他離那段修長的脖頸已經很近。此時只需要一個沖動,他便能
全然失控地吻下去。
理智正在死死拖拽著他,在他腦海中驚聲尖嘯——你不能!
而他所有渴望和沖動,此刻正在對著他的理智發出尖銳的嘲弄。
理智開始更瘋狂的尖嘯,她已然忘了那夜的事,此刻他任何貿然的舉動,都會惹來她深切的厭惡和排斥。屆時在她眼里,他就會和尚統一樣,成為一個令她極度困擾的麻煩!
她煩尚統尚且可以找他告狀,若他也成為一個麻煩,那就是在逼她離開。所以……他不能!
這一刻,他忽就想起那夜她主動上前的每一個細節。她來拽他手臂,來抱他的腰,來親吻他的脖頸,指尖挑起他的衣領,手指攀扯他的革帶……
他想再看到她主動來攀扯他。這個念頭就像一只饑餓了數十天的野獸,正在瘋狂渴望進食。但是她不會投喂,不會再給。好似一柄燒紅的繡春刀,卻丟失了唯一能冷卻它的鞘。
厲崢竭力控制自己氣息,強逼著自己抬頭,從她發間起身。下一瞬,他扣著她雙肩的手下落,穩穩地托住了她的雙臂。
厲崢臂膀上強健的力量傳來,岑鏡霎時便覺抱孩子的雙臂輕巧了許多。在理智出現之前,心比思考先動,岑鏡心下一暖,心頭閃過一絲感激。
但僅僅只是一瞬,她便微微抿唇。剛才他就說讓她別亂動,現在幫她托王守拙,想是她即便控制了動作幅度,還是惹了他的厭煩。
岑鏡低聲道:“抱歉,堂尊。”
厲崢垂眸看向她,蹙微眉。她莫不是以為,他伸手幫她,是他煩了她亂動?厲崢不易覺察的輕吁一氣,微惱。這小狐貍還真是全沒良心,一心一意只想著怎么在他身邊更好地生存下去。
他輕判王安,今晚還返回來找她,現在幫她托著孩子。所有這些舉動,她便不能只以為他是在為她著想嗎?
許是岑鏡給出的答案,再一次背離了他的預期。又許是他討厭自己總去跟她要一個她心里根本不存在的東西。總之此刻,厲崢對自己的厭惡之感再次達到了頂峰。
最令他煩躁的是,他想要的那個東西,本是存在過的。就在臨湘閣那張榻上,她給得淋漓盡致。偏生是他親手叫她抹去。
厲崢眉蹙得愈發的深,連帶著額角處青筋浮動。他相信他當初的決策沒有錯。如今回憶起來,他依然認為自己的決策沒有錯。
可……他明明做了正確的選擇,為何現在卻似是被拖進了一個漩渦里,拉著他從這些混沌中難以逃脫。強烈的失控感襲來……這次失控的,是當時他對此事的預判。
“堂尊你聽。”岑鏡忽地低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聲音里帶著一絲淡淡的喜色,“是不是有水聲?”
聽聞此言,厲崢瞬息將思緒從漩渦中拉出,側耳聽去。
不遠處的人聲和腳步聲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山林里只剩下時不時傳來的鳥鳴,以及隱約可聞的潺潺流水之聲。
厲崢眸光微亮,低聲對岑鏡道:“之前看輿圖,隱竹觀在千丈崖瀑布附近,想來是千丈崖瀑布。”
岑鏡大喜,忙道:“有瀑布水流應當不小,會有空地,今夜有月,可以見光,或許可以獵殺那貓頭鷹。”
只要殺了對面用以追蹤的貓頭鷹,這深山老林里,他們基本就安全了。
“嗯!”厲崢應下,隨后對岑鏡道:“我們過去。”
說著,厲崢看向岑鏡,問道:“你還抱得動嗎?”
岑鏡知道厲崢要用刀探路,便道:“能。”剛才厲崢幫她托了許久,她的胳膊緩過來不少。
厲崢再次伸手摟緊岑鏡,兩人一道從那樹根底下出來,順著水流傳來的方向走去。
瀑布落下的水聲越來越大,他們很快就來到了竹林邊緣,見到了瀑布下的那片深潭。
兩人出了竹林,抱著王守拙來到潭邊。誠如岑鏡所判斷的那般,此處沒有密林遮擋,殘月高懸,清冷的月光如細紗般輕籠而下。潭邊好多天然形成的巨石,半埋進土里,在月色下,好似一顆顆巨大的鵝蛋。
總算是能見些光了,厲崢右手中握著繡春刀,暫且松開岑鏡,向瀑布的方向走了幾步。跟著他輕巧地從一塊巨石上跳了下去,只露出胸膛上半部分。
厲崢四處觀察了下,而后朝岑鏡伸手招了下,“來。”
岑鏡抱著孩子走了過去,厲崢指著那塊石頭下,對她道:“你倆先在這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