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說午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且此招,還必須在此時此地,立刻用出方才有效。普羅大眾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在他們尚未想到王孟秋含冤而死之前,岑鏡已將一個更嚴重的可怕后果扔入人群中。
但凡她晚一步,王孟秋含冤而死的輿論形成,此招效果都會極度大減。抑或是事后才說,在死無對證的情況下,更會變成他補救的借口。但是眼下,王孟秋陳情、撞柱、岑鏡高喊行刺一連串的發生,說服力極強。
她的雙手還在緊緊地按著王孟秋尸體的手臂,一副忠心耿耿,拼盡全力保護他的模樣。
厲崢看著岑鏡,下巴微抬,神色間難掩驕傲。
岑鏡此舉,將主動權徹底搶了回來。王孟秋已死,任何人都無法證明毒針不存在,他隨時都能“找”出一根毒針來。
現在,該輪到他穿好戲服,登臺唱戲。岑鏡遞來如此鋒利的一把刀,他必得讓它物盡其用!
厲崢當即抬手,面露怒意,下令喝道:“膽敢行刺欽差!項州,封鎖縣衙,保護百姓!”
厲崢令下,眾錦衣衛立刻行動,在大堂和堂外所有百姓間豎起一面人墻。并向前幾步,讓百姓遠離了現場。
聽厲崢這般說,岑鏡唇角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這種心思全然被了知,不費半句解釋,瞬息便被接住的感覺,甚好。
笑意一閃而逝,岑鏡面上依舊是擔憂至極的模樣,她轉頭對厲崢道:“堂尊,王孟秋欲借撞柱時機,待堂尊靠近便暗發毒針。幸而被屬下發覺,將其手臂按住,否則后果不堪設想。此人拒不認罪,又意欲行此欽差,當真是罪大惡極。”
說著,岑鏡松開了按著王孟秋手臂的雙手,跪在他尸體旁直起身子,轉向厲崢,行禮朗聲道:“萬幸他傷勢極重,現已斃命?!?
四目相接,彼此都從對方面上,捕捉到一絲纖毫無跡的笑意。
厲崢望著岑鏡那雙洞明的眸,濃郁的贊賞化作一
片春江水暖,在心間激蕩開來,微不可察地沖她一點頭。
厲崢從岑鏡面上移開目光,銳利的目光掃過王孟秋的尸體,拂袖轉身,重新走回堂上。
待他在椅子上坐下,眉宇間怒色盡顯,厲聲道:“岑仵作,即刻當堂驗尸,查清是何毒針。”
岑鏡聞言,撐地起身,怎料雙腿膝蓋處傳來一陣鉆心的疼。岑鏡輕輕嘶了一聲,身子微顫,但她很快穩住了身形。她才發覺膝蓋有些疼,想是剛才撲過來時太急,沒留神磕著了。
厲崢覺察到岑鏡的異樣,眉峰微蹙,身子下意識前傾半寸。但岑鏡很快恢復了正常,他便也收斂注意力。心中卻已下意識將此事留存,便似一樁案子,并入他所有待辦的差事中。
岑鏡行禮道:“是。”
行禮罷,岑鏡去取自己的驗尸箱。好在驗尸箱她隨時帶著,此刻就放在公堂旁的茶房里。
待岑鏡離去之后,厲崢看了趙長亭一眼。趙長亭會意,趁眾人不注意,跟著岑鏡一道離開。
岑鏡進了茶房之后,打開自己的驗尸箱,正在想怎么偽造個毒針出來。而就在這時,她身后傳來趙長亭的聲音,“鏡姑娘?!?
岑鏡聞言轉身,見是趙長亭,行禮道:“趙爺?”
趙長亭關上茶房的門,隨即從袖中掏出一個拇指粗細的竹筒,遞給岑鏡,壓低聲音道:“堂尊讓我來的。這是我們幾個常備在身上的吹箭,不常用。里頭有三根淬了毒的牛毛針,涂的是烏頭汁。此毒常見,不易追查來源。”
岑鏡大喜,伸手從趙長亭手里接過,行禮道:“深謝趙爺了,正缺這個呢。”
說著,岑鏡將竹筒放進了自己的驗尸箱內。錦衣衛已將外頭的人都隔開,等下她只需小心一些,便可將這吹箭移至王孟秋袖中。
趙長亭的目光落在岑鏡面上,神色間滿是欣賞,他忍不住道:“鏡姑娘,你好生厲害。堂尊叫抓住王孟秋時,我都未曾反應過來,直到姑娘說行刺,我才意識到堂尊今日經歷了何等樣的兇險。”
實在不是他笨,而是那一切發生得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正常人都來不及反應。
但僅瞬息之間,鏡姑娘和堂尊,他們兩人竟是已順利將局勢扭轉。如此氣定,如此智謀,他想不欽佩都難。
岑鏡拿起驗尸箱往外走去。她在詔獄不宜惹人注意,便刻意弱化了自己的能力,謙虛道:“趙爺過譽了,若非堂尊提醒,我也反應不過來。”
她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不需要旁人的贊賞,她只要厲崢的看重,只求在他身邊更有用。那日在停尸房里,厲崢尖銳的試探猶在耳畔。只要厲崢能看到她的作用,就能穩住她在詔獄的位置。
待岑鏡出了茶房,重新回到公堂之上,向厲崢行禮后,便來到王孟秋身邊,俯身開始驗尸。
被錦衣衛攔在遠處的一眾百姓官紳,抻著脖子,都在往岑鏡這邊看。人群中不斷地響起低低的議論之聲。
“這王孟秋當真敢行刺欽差?”
“鐵證如山,他一直梗著脖子不認罪,想是早有預謀。”
“你們便不曾想過王孟秋說的可能是真的?”
“嘖,很難真。一來事情發生得太快,誰能在那點功夫里誣陷他?而且這厲大人,可能不似傳聞中那般可怕,方才他還輕判了那仵作嘞。”
“我也這么覺得。再說了,王孟秋一個縣衙典吏,何德何能,叫執掌詔獄的厲大人費這么大勁構陷他?若要殺他滅口,還需當堂過審?那可是北鎮撫司,是詔獄!”
“欸?不是,你們就沒人發現,厲大人身邊那驗尸的仵作,是名女子嗎?”
眾人議論間,岑鏡已從王孟秋袖中“拿”出了沾染血污的吹箭,仔細一番查驗。
待查驗過后,岑鏡轉身看向厲崢,用一塊白布捏起吹箭,行禮道:“回稟堂尊,經檢驗,在這枚吹箭內,藏有毒針三枚。其上皆涂滿劇毒烏頭汁。”
厲崢點頭,示意岑鏡退下,而后面露沉痛之色,語氣卻更加威嚴。
但聽他沉聲道:“爾等皆已親眼所見。此賊不但聯合陳江、李萬壽、錢祿三人,謀財害命,殺害鄭中。這王孟秋更是為了獨吞贖金,又滅口陳江。若非本官來得及時,恐怕還要再搭上李萬壽、錢祿兩條性命。知縣何裕包庇此等惡賊當真是法理難容!”
厲崢抑揚頓挫,接著道:“鐵證如山,此賊非但不肯認罪,還包藏禍心,竟妄想攀咬欽差,趁機行刺。當真是罪大惡極,其心可誅!”
聽至此處,岑鏡淺松一氣。王孟秋一案,就此落定,危機已解。
話至此處,厲崢起身,目光徐徐從一眾百姓面上掠過。緩聲道:“王孟秋,一名縣衙未入流的屬吏!竟敢行刺欽差,我量他也沒有那么大的膽子。王孟秋行刺一案,本官定會追查到底!來人!”
趙長亭出列,行禮,朗聲道:“屬下聽令!”
厲崢看向趙長亭,下令道:“傳本官令,王孟秋行刺欽差一案,張榜告示,曉喻州縣!本官要徹查其黨羽!”
岑鏡聞言頷首,眸色中閃過一絲鄙夷。他果然沒有放過自己提供的這絕佳機會,他總能將一個“工具”用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