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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動腳回京的前兩日,晏鶴京碰上了熹姐兒。
熹姐兒因思念姚蝶玉,從家里偷摸溜出來,來到了府衙。
姚蝶玉回婺源并未與他人說,連呂家人都沒有。
呂仕芳厭惡她如此,而呂憑又險些害得金月奴死不瞑目,姚蝶玉聽了徐遺蘭的話,和他們斷個干凈罷,不過她心里一直掛念熹姐兒,擔心她以后在呂家日子不好過。
蘇哥兒有人疼,不必她來擔心的,可是熹姐兒沒有,許多時候呂仕芳會拿她來發氣,小小年紀很是可憐,離開九江前的一個晚上,姚蝶玉睡不著,翻來覆去,擔心金月奴的三個孩子沒人照顧,擔心熹姐兒會受欺負。
為了讓她安心,晏鶴京樂于為善,答應她會幫忙留意照顧熹姐兒,還會讓金月奴的三個孩子去園林里幫貍奴養養貓,當然,除了養貓,還會讓他們讀書。
有了他的這些話,她這才安心離開九江。
……
熹姐兒猶猶豫豫躲在一旁不敢主動到府衙里頭,是秋娘帶著貍奴從外邊買完零嘴回來時撞見了,問了幾句話,就將她帶進府里。
進到府衙,熹姐兒的汪汪淚眼,四邊輪視幾回,沒看到姚蝶玉,在眼眶內打轉的淚,嘩的一下,和斷線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掉在了地上。
晏鶴京答應過的事情絕不會食言,他這人雖說心眼小,但守信行,姚蝶玉走后,他時常讓銀刀去洞溪村里轉個幾圈,探探熹姐兒在呂家的日子是好還是壞,探回來的消息且都是不好也不壞,和以往的日子一樣。
姚蝶玉說過熹姐兒愛讀書,他便想著等回京那天,讓秋娘去一趟呂家當說客,以聘請的方式,一月十三錢,聘熹姐兒到府衙里來給貍奴當伴讀,這樣既能照顧到熹姐兒,讓她有書可讀,又能給貍奴找個伴讀和玩伴,是個兩全其美之策。
十三錢不算多,晏鶴京不是吝嗇,不愿意多給銀子,但只怕給的多,呂仕芳會把熹姐兒當成錢樹子,帶著兩個兒子賴著個未出幼的孩子過日子,這樣反而害了人。
只是沒想到熹姐兒會主動前來,得知她是來找姚蝶玉的,晏鶴京醞釀了片刻,宛轉道:“她……她去婺源了。”
“嫂……她什么時候回來?”熹姐兒知道呂憑離婚的事兒,離了婚,就不能再管姚蝶玉嫂嫂,她想到這里,改了稱呼,硬生生把嫂嫂二字吞進肚內。
晏鶴京也不清楚:“或許一個月,或許兩個月。”
也或許是永遠。
“嫂……”習慣了管姚蝶玉叫嫂嫂,熹姐兒一時無法徹底改口,“晏大人是不是喜歡她。”
“沒關系,你可以繼續管她叫嫂嫂。”晏鶴京看出熹姐兒的不自在,笑道,“不過你得叫我一聲哥哥。”
晏鶴京沒有回答熹姐兒的話,但他這句話說出來,三歲孩兒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在宣城的那段時日里,熹姐兒看得出晏鶴京并不懷,待她和貍奴都是一樣的態度,并未低眼看人,她這幾日在想,若嫂嫂和這晏大人成為情人夫妻了,那是一件好事兒,這樣嫂嫂身邊有人伺候,不用每日起早摘桑葉,挑燈織布了。
她應該高興,替嫂嫂高興。
“你不想叫也無妨。”熹姐兒沉默不語,晏鶴京訕訕笑了一聲,“貍奴這些時日想著你,你若愿意,就來給她當伴讀吧。”
“阿娘不會讓我來的。”熹姐兒想來府衙里給貍奴當伴讀,可是姚蝶玉走后,她要幫忙做許多家務,不會的家務也得學著做,根本沒有閑暇。
“你嫂嫂離開前,記著你讀書的事兒,我答應過她,會讓你有書可讀,你既也有讀書的心那更好。”晏鶴京笑回,“過兩日秋娘會去你家中……你先回家吧。”
“好。”熹姐兒受動,抹了抹眼角上的淚。
……
回京當天,晏鶴京讓秋娘去呂家。
秋娘領意,來到洞溪村,找到呂憑,說起讓熹姐兒來府衙當貍奴伴讀之事。
起初呂憑沒有好臉色,根本不想和晏鶴京扯上什么關系,沉著一張臉要趕人離開。
“呂公子,如今這世道,女子女郎以讀書識字為榮,熹姐兒是個聰明的女郎,意在讀書,因那一點恩怨,將她困在天井之下,這與養貓養犬有何異?”
“我想姚娘子,也是希望熹姐兒能好好讀書的。”
“熹姐兒是個讀書之人。”
秋娘說盡了好話,連著去說了七八日,這才讓呂憑松了口,讓熹姐兒去當貍奴的伴讀。
……
姚蝶玉是婺源紫陽鎮一都村人,晏鶴京到一都村的時候,從村尾找到村頭,都沒看見她人,后來一打聽才知道,她和徐遺蘭都跑到考水村的朱女傅家中去了。
朱女傅,且就是溫公權的姑姑朱嬋,姚蝶玉今次回來婺源,去見從前授課的女傅無可厚非。
無可厚非……可是晏鶴京有些不高興,不高興她與溫公權走得那么近。
他在一都村暗暗生了兩刻的氣,才前往考水村找人。
考水村以教育而聞名,前些年朱嬋游學歸來后,在村里辦了座學堂,不論男女,都可以收為學生,自己親自為師授文課,陶熔訓誨。
有人說女子讀書不能考取功名,她則以“豈為功名始讀書”反駁之,大力鼓勵女子讀書,這些年教出了不少女詩人。
一到考水村,咿唔之聲不絕于耳,十戶人家中,有一半是書香門第,晏鶴京心想,日后若可行,就把貍奴送到這兒來讀書,免得她鼠姑與菊花不分,叫人頭疼的。
也說好巧,到考水村沒多久,他就遇到了想遇到的人。
姚蝶玉提著藍子,與溫公權一前一后,有說有笑的,往鎮上去了。
兩人之距,不過一個拳頭,形似一對夫妻。
簡直是大潰男女之防!
晏鶴京閃到一邊躲起來,把眼一酸,嘀咕起來:“當初說什么男女授受不親,避我如蛇蝎,如今倒是把這禮數都拋撇了。”
徽州今年之大暑,雪冰都不可解一分熱,銀刀熱得頭昏眼花,忽而聽到晏鶴京的冷聲腔,嚇得醒神,他看著遠去的男女,問道:“公子……不上前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