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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晏鶴京冷冷道,“先去鎮上,找地方住下。”
“是,公子。”銀刀不懂這為何天氣熱就不能上前去,不過應個好字總沒有錯的。
晏鶴京今日穿了便服,頭戴一頂大帽,里頭一件月白竹紋紗衫,外邊一件繡綠紗搭護,那搭護輕薄,透出了里頭衫上的竹葉紋,大帽將他上半張臉遮了起來,不見一點陰郁之色,如此的他此時看起來詩風滿面,十分儒雅有禮,走在路上,旁人見了都忍不住拿眼瞧幾眼,以為他是個出生書香門第的公子,只有銀刀知道,這會兒的越是看起來儒雅有禮,心里就越是有氣了,他今日要少說話,多做事。
姚蝶玉面皮薄,在外頭極力隱瞞和他有一點關系,恨不能撇得一干二凈,晏鶴京根本不在意她外頭如何隱瞞,她這樣小心翼翼,倒是有幾分挨光偷情的意思,享受起來是有趣的,他不想在這種時候叫她難堪,在紫陽鎮上尋了個酒館住下,包了三間天字號房,擇了中間的房住下。
銀刀是在姚蝶玉第二次上府衙求情時才知道她與自家公子已經發生過首尾關系了,這會兒看見晏鶴京包了三間房,紅了一下臉,了然于心,道:“公子,要用膳嗎?”
“熱。”晏鶴京脫下大帽,丟在一旁,“拿冰盆來,備水,我要洗身。”
“曉得曉得。”銀刀備好水后,飛也似去街上買了三桶冰。
晏鶴京將身上的汗洗干凈,望著冷氣騰騰的冰盆依舊說熱,銀刀琢磨了許久,才恍然曉得其中的意思,轉身飛也似跑到考水村,在姚蝶玉回家的路上守株待兔。
這幾日太熱,姚蝶玉害熱,想去鎮上買了些果蔬消暑,溫公權知道了,想也沒想跟來一起去。
來到考水村后,姚蝶玉聽朱嬋說了許多從前的事兒,記憶似有所恢復,不再避著溫公權。
溫公權彬彬有禮,言行上不曾逾矩一回,她漸漸放寬了心,把他當成了好友來對待。
買完果蔬回來的途中,姚蝶玉被熱糊涂,莫名想起晏鶴京拿冰盆消火的事兒來,那日他的身上涼絲絲的,靠近來的時候格外舒服,她嘴上說不喜歡,其實在口是心非。
晏鶴京這號人物,她清醒時鮮少想起,也是故意不去想起,可到迷糊時,或是夢中時不可避免會想起他來。
也不知他在九江府過得好不好。
那些刑部吏部的人不知有沒有為難他。
正想著,銀刀忽然出現,朝著她迎面走來。
姚蝶玉的視線朦朧,起初沒有認出眼前走來的人,她是在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后才分辨出來的人:“管、管家?溫公子,那是不是晏大人身邊的管家?”
“嗯,是吧。”在銀刀出現的那一刻,溫公權臉上的笑容迅速凝固。
他還以為晏鶴京早就回京城了啊。
“熱死了,熱死了。”銀刀現身后假裝沒看見姚蝶玉,腳下打著晃兒,望著天走,邊走且邊拿手扇風喊熱,等著姚蝶玉喊住他,才瞪著眼睛,做出吃驚的樣兒,“誒,姚娘子?好巧。”
姚蝶玉看了看周圍,不見晏鶴京在,問道:“你怎在這兒?”
“我家公子要回京城一趟,可這天實在太熱,半途就中了暑氣,不得不在這兒休養幾日了。”銀刀說了一個謊,他哪里敢說晏鶴京是特地到這兒來的,自己今日也是熱糊涂了,方才才琢磨出晏鶴京那句“熱”是個什么意思。
“晏大人中暑氣了?找郎中了否?”姚蝶玉不起疑,聽見晏鶴京病了,面帶愁容。
“是啊,太熱了,找了,只說要好好消暑,休息幾日,我方才是想找賣冰的貨郎,給公子消消暑氣,不想今兒的冰都沒了。”銀刀繼續撒謊,“我這會兒想問問這村里的大戶人家有沒有冰呢。”
“溫公子的姑姑家有。”姚蝶玉心急如焚,轉頭問溫公權,“溫公子,能不能取些冰,給晏大人送去?”
“當然可以。”面對滿嘴謊言的銀刀和一臉憂愁的姚蝶玉,溫公權在心里罵晏鶴京無恥,他是吃定了姚蝶玉會心軟才敢來如此打悲,這般兒女情長,還慣會拿捏人啊。
“那正好,我隨溫公子到女傅家中取冰塊,姚娘子,且去探望探望我家公子吧,我離開許久了,也不知公子如今如何。”銀刀把她手中的籃子拿過來提著,“我家公子在鎮上的七星酒館里落的腳。”
姚蝶玉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溫公權看不慣她被晏鶴京騙得團團轉,阻止道:“姑姑家沒幾步了,不如一起取了冰,再一同去七星酒館里。”
銀刀哪能讓溫公權前去,心里有了個主意,他先答應下來,前去朱嬋家取完冰,一起出門沒個幾步,兩眼一閉,哎喲一聲,倒在溫公權面前。
“管家!”他沒由來一暈,姚蝶玉被嚇住,蹲下身去問道,“你怎么了?”
銀刀把手里的冰,塞到姚蝶玉的手里,而后死死捉著溫公權的腳,做出一副要起身的樣兒:“或許我也是中了暑氣,唉……姚娘子,你先別管我,有溫公子在,我不會有什么事兒的,還請姚娘子,一定要把冰送到我公子那兒,太熱了……我家公子住在天字二號房里。”
“這……”丟下中暑氣的人不管,姚蝶玉心里不安,眼淚汪汪,看著溫公權,不知如何是好。
就算不讓姚蝶玉去,晏鶴京今日也會自行前來,溫公權漠然看了眼倒在身前的人,揉揉汗濕的太陽穴,無奈道:“你去吧,這管家由我來照顧就好。”
“那……那麻煩溫公子了。”姚蝶玉放心不下一個人在酒館里的晏鶴京,抱著冰,匆匆前往鎮上。
等姚蝶玉一走,溫公權面上嫌棄,對著還在地上裝作中暑氣的銀刀說:“人都走了,你還裝啊?”
“我……我是真中了暑氣。”被拆穿謊言,銀刀嘴硬不承認。
“我與你家公子相識十多年,可不知道他身體何時那么脆弱了。”溫公權嗤笑,“罷了,我要回姑姑家了,姚娘子如今是我姑姑的客人,還請你們晚些時候放她回來,不然我不好和姑姑交代。”
“那你得和我家公子說了。”姚蝶玉今日能不能從酒館里出來,銀刀不敢保證,把她送回來的這個差事,比把她請去酒館還難,聽了溫公權的話后,速速從地上爬起來,張個眼慢就跑沒了影子。
他可不想攬下這個差事。
……
姚蝶玉一路小跑到銀刀說的七星酒館,來到天字二號房里,敲了敲房門,確認里頭的人是否是晏鶴京:“晏大人……”
“進來。”晏鶴京聽到姚蝶玉的聲音,眉眼間有了神,起身走到門后,等著門打開,外邊的人投進懷里。
隔著門聽里邊人的聲音,姚蝶玉耳岔了,覺得有氣無力,病得十分厲害了,急波波把門推。
不想門后有人在,她腳下太急,沒能停住,帶著冰桶,一起撞進那溫熱的懷里。
腦袋正好撞到一個堅硬的下頜上,她疼得倒吸氣:“好疼!”
“我也疼,還冷。”晏鶴京跟聲倒吸一口涼氣,“不過幾個月不見,你怎就冒失得和妙妙一樣。”
冰桶融化開來的冰水,受撞之后從桶內潑了出來,不偏不倚,把晏鶴京的上半身打濕。
姚蝶玉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一路盯著烈日跑來,身上已經汗濕,又被冰水潑了幾處地方,身上一些地方涼颼颼,一些地方熱騰騰的,她掙扎著從那溫熱的懷里出來,仔細覷著晏鶴京的面龐,精神健旺,嘴角上的笑意淡淡,無有一絲病氣,哪里似中了暑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