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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這個了。”然而剛起了個頭,江鋮卻笑著截斷了,“都沒注意,怎么話又繞到這上頭來。怪我,走神了。”
“的確只說了……”
“沒多大的事,何叔你也別忘心上放。我知道你重感情,當初照顧那么多年,問問也正常。”江鋮擺擺手,“好了,談正事兒吧,剛不是說,有話要講嗎?”
“二少……”
江鋮挑眉:“怎么了?”
何岸看著他,帶著紋路的唇角動了動,仿佛嘆了口氣,把原本要說的話也咽下去了:“是有事,賬目我一一都看過了,張訪那兒的數平得不對。”
他把手機遞過去,連著幾張圖片都是拍的賬本的內容。
坦白說,假賬做得比劉洪高明多了,但就是太精美,反而顯出漏洞來。
碼頭的生意游走在黑白的分界上,雖然很多錢賺得更容易,但到底風險低了,利潤也沒那么可觀,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在眾義社內部受重視的程度不如其它幾塊肥肉,更別提當時在這樣的邊緣業務里面只管著一個小小堂口的張訪。
在周棟去世前,這個人的名字,在眾義社內部,幾乎都沒怎么被提起過,直到江寧馨做了龍頭。
她上位得強勢但也倉促,很多堂口的錢推三阻四地收不上來。當時負責碼頭生意的人姓孫,年歲不算很大,道上的人叫他猴子,實際是周毅德的人,自然也沒有如期交賬,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三四年。
直到某一天,張訪忽然拿出了一大筆錢,并且越過了猴子,直接交到了江寧馨手里。這是一步險棋,但是勝算的確也大。
江寧馨接受了他的投誠,也為了給眾義社其它人做個榜樣,她調動了當時手里幾乎大半的資源,從周毅德手里保下了張訪。而在三個月后,猴子“意外”因一場車禍送了命,張訪則成了碼頭的負責人。
而也就是在他接了碼頭的生意之后,每年能提供給眾義社的錢翻了兩倍不止。又隨著周書陽手里的軍火生意被迫撤到境外,張訪才算是真正在眾義社內部站穩了腳跟。
“從前我沒看過賬,還以為,他是什么商業奇才。”江鋮很快地記下幾個關鍵的時間點和數字,又漫不經心地還給了何岸,“母親知道嗎?”
何岸沉默了一會兒才牛頭不對馬嘴地說:“內憂外患,大小姐總得有取舍。”
江鋮了然一笑,他都能看出來的事情,江寧馨那樣深的道行,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剛剛粗略一瞧,好幾筆進賬的金額,都顯得異常。但這些錢不管到底怎樣來,流水實打實地進了眾義社的口袋。真金白銀最后換來的,是張訪在眾義社地位的提高。
張訪上位時,江鋮被江寧馨接到江家雖然已經兩年,但眾義社內亂仍然不斷,江寧馨擔心他的安全,天天讓一堆保鏢圍著他。對外界的事情,江鋮知之甚少,隱約曉得有這件事,內里卻不那么清楚。
等他終于自由一些,能夠開始盯著眾義社的事情,千頭萬緒中,的確張訪也排不上多重要的位置。如今再來看,張訪就算能拿出第一筆投靠江寧馨的錢,后面每年這樣高的數額,倒不像他可以做到的了。
眼前浮現出張訪那種平平無奇,甚至大部分時間隱約透出點懦弱的臉,在這之后,卻逐漸浮現出另一張看不清面容的神秘的臉龐。
“記得選龍頭前,何叔你同我說,張訪這人不老實,我以為只是在提醒我,他和您不一樣,肯為母親所用,卻不見得為我。”江鋮看了看何岸,“原來說的是這個......這些錢從哪里來,何叔知道嗎?”
“查過。”話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何岸倒也坦誠了,“一個賬戶,注冊地在大西洋上面一個很偏僻的國家,后頭是家皮包公司,再往下查精力牽扯太大,后面就沒再繼續了。”
“大西洋?”
“怎么了?”
“沒事。”江鋮皺了皺眉,仿佛是在哪里提起過這三個字,一時間卻又不記得了,搖搖頭問何岸道,“不查了,是母親的意思,還是你的?”
何岸不語。
江鋮垂眸冷笑,江寧馨早就知道不是自己在扶持張訪,背后恐怕另有其人,她順水推舟,是因為不在意,她需要人來分散周毅德的勢力,或許會引來外患,但顯然內憂對她更要緊。這是她的取舍。
而何岸勢必也是早就明了,現在借著查賬的名頭報給他,是對他們這段時間因為梁景的出現而起的隔閡與爭執的一種讓步和服軟——畢竟無論誰來看,無論結果是否江鋮想要,至少選龍頭的時候,張訪算是背棄了他。
盡管現在看來,讓張訪這樣做的人,倒不一定是周毅德。但要是借故把人發作了,終究也是送江鋮一份禮。
“誰的意思都不要緊,原來雖然沒有查,現在二少如果想查,我去查就是了。”果然,下一秒何岸便道。
“你是龍頭,查誰,怎么查,自然都由何叔做主就是。但如果要問我的意見。”江鋮微微一頓,“我和母親的想法倒是一樣的。孰輕孰重,總得有個先后。盯著外頭看,后院要是起了火來,就不好了。難道何叔查了這么久的賬,就只有張訪的問題,其它的,都清清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