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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了山頂卻不見江鋮的蹤跡,他左右看了一陣,想了一想,往右走過去,轉過彎,才看見了立在涯邊的江鋮的身影。
“十一分鐘。”聽見腳步聲江鋮也沒回頭,抬腕看了眼表,“當年遷墳的時候,何叔在這山里費了不少腳力吧,這苦差事。”
“都是我的本分,不算辛苦。”
“選址,詢日,樁樁件件都麻煩,哪里有不辛苦的,是你不計較而已。”江鋮頓了一頓,看向他道,“就像母親這次的喪事,我也都托給你了,何叔沒有怪我吧。”
“能讓我送寧馨最后一程,我心里是很感激二少的。”
江鋮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我現在想起來還跟夢一樣,剛才落葬的時候,都沒敢仔細看。”
“二少也有不敢的事嗎?”
“誰沒有害怕的呢,周棟要是不心虛,大費周章,動什么祖墳。”說著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遙遙一指,“凈慈寺那么大,還不夠他拜的。”
說話間,江鋮已經站到了崖邊,垂眸就是深淵萬丈,遠處所有的一切,盡收眼底,墓園像一塊黑色的疤,突兀地存在青山之間。
而其間的木制建筑,也足以被看清全貌。
那是一座塔。
很傳統的窣堵波形制,七層塔身。如果說有什么不同,就是修得很大,臺基占了近乎四分之一個墓園。
“塔里面都放的些什么,何叔應該知道吧?”江鋮閑聊似地問何岸道。
“經書,符紙,都是當年四處重金求的。”
“沒了嗎?……就這些東西,值得這樣大張旗鼓的一座塔?”江鋮抬手擋住光,微瞇著眼睛往遠處看,聽不到何岸回答,又疑問似地嗯了一聲。
“二少,怎么問起這個來。”
“看見了,就想到了。再說當年遷墳的事情,都是何叔在做,想來也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了……還是,有什么不能問的?”
“還有一具佛骨。”片刻之后,何岸終于開口。
“原來還有死人啊。”江鋮笑了一聲,語氣不甚恭敬,聽得何岸暗暗皺眉,緊接著,他又問出了下一個讓何岸眉頭一跳的問題,“那會不會還有活人?”
“二少這是什么意思?”
江鋮但笑不語。
“……我不明白。”風吹動著何岸花白的頭發,聲音也被吹得七零八落,聽不大清其中的情緒,“二少如果好奇,可以進去看看。鑰匙我這里就有,初一十五,也有人進去打掃。”
說罷,何岸便從衣兜里拿出一把鑰匙來,江鋮微微垂下眼,抬手拎起,下一秒卻又丟回了何岸的掌心。
“算了。”他搖搖頭,“我膽子小得很,還是不去了。何叔自己收著吧。”
“二少同樣的玩笑不用開兩遍。”他這樣說,何岸便也順勢收回了手去,重新放好了鑰匙,“你哪里怕過什么。”
“太多了,從到了江家,沒有一天不在膽顫心驚……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得母親的歡心,被趕出去。”
“二少是太多慮了。大小姐從來都是最心疼你的……況且現在……”他微妙地頓了一瞬,仿佛是苦笑了一下,“人也不在了。”
“母親不在了,你不是還在嗎?”江鋮看著他,“母親是心疼我不假,何叔又是怎么想呢?”
這話上回的鴻門宴上,江鋮已經說過一遍類似的,只是沒有追根究底。今天重提是為什么,彼此也明白。
一時間,何岸沒說話,江鋮便很隨意地沿著涯邊信步,視線卻始終若有若無地看著遠處的木塔。
“我這輩子都聽她的,她在不在都一樣。”何岸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頓了一秒又道,“二少上次說覺得生分了許多,想來也是最近事情太多,我哪里疏忽了,才讓二少誤會。”
他語氣放得誠懇,江鋮卻仍是不開口,置若罔聞的模樣。何岸沉默片刻,終于提起梁景來:“剛才是問了幾句,他這些年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