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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聰明。”好一會兒之后,何岸終于說,又示意梁景同他往回走,隨口只是閑話似地問,“怎么會到邂逅那樣的地方。”
“邂逅是什么樣的地方?”梁景卻笑了,語氣自嘲,“我一沒本事二沒關系的,文憑也沒有一個,走一步算一步地過活,邂逅對我來說,已經是很好的去處了......”
“該念書的時候都做什么去了,現在想起來吃虧了。”何岸語氣仿佛一個和藹的長輩。
“是沒怎么用功,但也不止是......”梁景恰到好處地停頓了兩秒,在何岸探究的目光中才繼續道,“我念高中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下去撞著頭了,好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后面記性也一直不好……”
“失憶?”何岸截斷他,皺了皺眉,打量了他幾眼才說,“……我從前還只在戲里聽說過。”
“所以說倒霉呢。”梁景抓了抓頭發。
“什么都不記得了?”
“出事前的都不記得了。”梁景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一想就頭痛,不過我爸媽說,原本成績也吊車尾呢,讓我想開點,影響沒那么大。”
他笑了兩聲,一幅時移世易已經全然不介懷的樣子。
何岸也跟著笑了一下,只是眼底并沒有更多的情緒:“你說你父母,還在老家?”
“都已經去世了。”留意到何岸看他的目光,梁景換了神情,抿了下唇,“山洪,意外。”
可是何岸的目光卻并沒有因此挪開,他看著梁景,又仿佛是看著他身后延綿的青山和點綴在其中的陵墓。
他今年其實也不過五十出頭,一雙眼睛,卻已經蒼老得不成樣子,良久,視線終于定格在了梁景的眉宇間,輕輕說了一句:“節哀。”
這句節哀為了誰,梁景心里很明白。可他早已經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又需要為誰節制哀愁呢。
哪怕這是他們所有的交談中,何岸顯得最真心的兩個字,于他而言,在這一刻也只是一種試探。
“何叔,也要節哀才是。”
他沒有說話,是江鋮的聲音響起。步履悠閑地從對面走過來:“剛上了香一回頭,就不見何叔你了。原來在這里。”
何岸神色短暫一僵,旋即道:“出來透透氣。”
“人多了是悶得慌。”江鋮隨手彈了彈衣袖上沾染到的一點淺淺的香灰,這才瞥了梁景一眼似道,“還算有點眼力見。”
“路上碰見了。”何岸開口道。
“我這夸他呢。”江鋮隨意插著兜往前側了一步,卻不偏不倚將何岸和梁景隔開了,“這些日子何叔受累了,這么操勞總叫我不安心。剛不見你,我還擔心呢,有人跟著就好,……就是他不大會說話,沒惹何叔生氣吧......剛都聊什么了?”
梁景沒說話,江鋮于是看著他:“嗯?”
“……就隨便聊了兩句。”
“哪兩句?”
梁景卻又沉默了,迅速地看了何岸一眼,又很快垂下了眼睛去。
“怎么,你啞巴了?”江鋮仍然是笑著的。何岸這時開口了:“閑談而已。你先過去吧。我和二少還有話說。”
聞言梁景卻沒動,看了看江鋮,落在何岸眼里倒顯得有一絲畏懼似的。
“何叔都發話了,你還看我做什么?”江鋮輕輕抬了抬手指,“下去吧,別走遠了。”
“我看他很怕你。”梁景順著小道,往山路那頭走去,何岸收回視線。
“這話說的,我可沒虐待他。”江鋮一笑,看著何岸道,“或者,何叔的意思是,他不該怕我,我不配讓他怕……也是,他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何岸面色一僵,尚未開口,江鋮已經越過他,往旁邊一條岔道走去。
“這山里的路亂糟糟的,二少還是順著大路吧。”
說是岔道,其實也不是正經開鑿的道路,大抵是有人曾經走過的小徑,窄窄的一條。
何岸叫他一聲,江鋮不應繼續往里走,何岸無奈,只能皺眉跟著他。
一路上樹木生得茂密,枝丫橫斜,往前不過走了百來米的樣子就徹底沒路了,江鋮卻只抬手拂開一旁的樹枝,踩著樹木的根莖繼續往上走。
何岸畢竟上了歲數,江寧馨上位之后,這些年他手頭事務雖然不少,過得卻也算得上養尊處優。沒一會兒連江鋮的衣角都看不見了,只能沿著被踩踏過的野草的痕跡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