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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棉被死死壓在迦勒的身下。她的耳朵里全是尖銳的鳴音,大腦一片空白。她唯一能感覺到的,是身上那個男人沉重且熾熱的體溫。他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墻,將所有的沖擊波和致命的碎片擋在了外面,沒給她留下一絲縫隙。
“迦勒?!”
“別動!護住肚子,別抬頭!”
迦勒在她耳畔低吼,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酷烈。
他抬起頭,甩掉發絲間灼熱的灰塵。后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鉆心劇痛——一塊崩飛的電梯金屬外殼碎片劃破了他的西裝,深深地嵌進了背部的肌肉里。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那雙灰綠色的眼睛里,溫柔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殺意。
煙霧繚繞中,幾個穿著醫生白大褂、戴著黑色防護口罩的人影從破碎的防火門后顯現出來。
他們手里拿的是裝配了消音器的黑灰色MP5沖鋒槍。
沒有任何廢話,抬手就是一記精準的長連射。
“噗噗噗噗——”
子彈擊碎了走廊兩側的裝飾油畫,打在地板和墻壁上,石屑飛濺。
迦勒的灰綠色眼眸瞬間凝上一層徹骨的寒霜。
那種交替掩護的戰術動作,那種干脆利落且不留余地的槍法……
雇傭兵級別的敢死隊。
這絕不是街頭火拼的普通幫派混混。更不可能是維斯康蒂家族的人——維斯康蒂的殺手,有著固定的行事作風,絕不會在倫敦這種高度敏感的地盤上,使用軍用制式的武器進行無差別掃射。
福建幫?
迦勒的腦海中迅速閃過梁頌那張戴著金絲眼鏡的臉。那個精于算計的男人,剛從他這里拿到了哈靈頓的洗錢渠道,正急于將手底下的產業洗白上岸。他絕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撕毀協議,砸碎自己剛端起來的飯碗,況且,這是哈靈頓名下的物業。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答案昭然若揭。
馬可。
那個被徹底切斷資金鏈、逼到狗急跳墻的“正統哥哥”,終于撕破了同他的最后一點體面。他利用東區碼頭的縱火案作為聲東擊西的幌子,借著外人的手,揮出了這把毫無底線的野刀。
“Cover!(掩護?。?
迦勒·維斯康蒂沒有像個失去理智的莽夫一樣留下來斷后。他現在的懷里,抱著比他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一把扯下那件深藍色的休閑西裝外套,他將江棉的頭部和上半身裹得嚴密,只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別怕,棉棉?!?
他在她耳畔低語。聲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腳下的步伐卻快出了一道殘影。
他能感覺到懷里的軀體在不由自主地戰栗。更能感覺到,一股溫熱黏稠的液體,正順著她的裙擺,一點點洇透他的襯衫。
血。
觸目驚心的紅。
那是他孩子的血。
“迦勒……迦勒……”
江棉的嘴唇全無血色,聲音破碎得像是風中的蛛絲。面對突如其來的爆炸和劇痛,恐懼讓她本能地想要向丈夫求救。
但話音未落,她猛地咬緊下唇。
硬生生將即將脫口而出的痛呼和驚惶,和著喉嚨里的血腥味,一口咽回了肚子里。
那雙沾著血跡的纖弱雙手,異常堅定地捧住了自己隆起的小腹。在這槍林彈雨、稍有不慎就會中槍的走廊里,這個原本溫順的東方女人不再發出一聲尖叫,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抑到最輕。
她用一種近乎偏執的姿態,將自己整個人蜷縮成一個堅硬的保護殼,將腹中那個小小的生命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骨血之下。
——為母則剛。
更何況,那是她和他的小獅子。
“噠噠噠——”
身后的雇傭兵緊追不舍。這群拿錢辦事的戰爭機器根本不在乎平民傷亡,密集的彈雨瞬間擊碎了走廊兩側的鋼化玻璃。碎渣如暴雨般傾瀉。
迦勒抱著江棉,猛地一個側滾,避開一梭掃射,借著大理石承重柱的掩護單膝跪地。
他將江棉牢牢護在胸前,騰出右手。
探入后腰,拔槍,上膛,轉身。
那把純黑色的伯萊塔92F手槍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沒有任何瞄準的停頓,他抬腕連開兩槍。
“砰!砰!”
槍聲蓋過了火警的蜂鳴。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偽裝殺手,眉心同時綻開一朵血花,連悶哼都沒發出便一頭栽倒在地。
但對方的火力太密。
“噗——”
一顆流彈擦過墻面,精準地咬住了迦勒的右側后背。
巨大的動能帶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迦勒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哼,咽下喉嚨里涌起的腥甜。
好在他常年保持著穿凱夫拉防彈背心的習慣。彈頭卡在高強度纖維夾層里,沒有貫穿皮肉,那股蠻橫的沖擊力卻震斷了他至少兩根肋骨。
他沒有多看一眼傷口,甚至沒有去摸。右手持槍,左臂重新收緊,將江棉一把撈起,繼續向安全通道撤離。
維斯康蒂的死士們展現出了黑手黨精銳的絕對素質。他們沒有后退半步,用血肉之軀在狹窄的走廊里構筑了一道移動的防線。哪怕中彈倒地,也會在咽下最后一口氣前,沉穩地扣動扳機,帶走對面的敵人。
濃煙滾滾。
“老板!這邊!車在B2層!”
滿臉灰土夾雜著血跡的盧卡一腳踹開了沉重的防火門。他手里的微沖瘋狂噴吐著火舌,死死壓制住樓梯口涌上來的敵人。
迦勒抱著江棉沖進安全通道。兩人一前一后,順著水泥樓梯極速向地下車庫突圍。
“砰——”
最后一扇鐵門被撞開。
引擎的轟鳴聲在地下車庫回蕩。沒有絲毫停頓,路虎車隊猶如叁頭掙脫牢籠的黑色猛獸,咆哮著撞開升降桿,沖出了這家已經淪為地獄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