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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在倫敦的一些地方上演著一些并不算起眼的小規模暴力事件。比如,東區的幾個倉庫先后發生了縱火時間,又或者入夜之后,被警方視作是黑吃黑的小規模火并一時間此起彼伏。
無一例外的,矛頭皆指向迦勒。
這一系列的騷亂牽扯了迦勒的大部分精力。
他冷靜的調度著盧卡去處理那些看起來“氣急敗壞”的報復,心底甚至浮現出一絲對馬可黔驢技窮的輕蔑。在這種先入為主的判斷下,那根繃緊了兩個月的神經,在帶江棉出門時,不可避免地松動了那么一公分。
上午十點。
圣瑪麗私人婦產醫院——這座坐落在哈靈頓勛爵名下物業,以專業且私密的醫療服務而聞名。醫院坐落在一座老建筑里,外表看起來極不起眼,只是門口偶爾停下的車輛以及進出的賓客,彰顯其高檔的地位。
江棉一般做產檢只跟著保鏢,難得今天迦勒沒有會議,和她一起乘車前往。
頭車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兩名神情肅殺、耳后掛著耳機的保鏢。他們迅速占據了電梯口、走廊轉角和安全通道的所有死角,用鷹隼般銳利的眼神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確認安全后,中間那輛車的車門才被拉開。
迦勒小心翼翼地扶著江棉下了車。他今天特意選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閑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褪去了平日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戾氣,反而顯出幾分初為人父的局促與溫和。
江棉穿著一件寬松的米白色針織長裙,外面罩著一件長針織開衫。懷孕已經快六個月的她,小腹已經有了極其優美且明顯的弧度。
迦勒握著她的手,發現她的指尖透著涼意。
其實他自己的掌心也浸著冷汗,但他依然努力維持著穩重,聲音低沉而有力,“身上有沒有什么不舒服,到時候和醫生說的時候細致一些。”
“嗯。”江棉反手握緊了他。看著這個平日里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比她還要緊繃的側臉,她的心跳反倒平穩了下來,“只是個產檢,瞧你緊張的。”
迦勒的臉有些微紅,他摸摸鼻子,“第一次當爸爸,緊張還不行啊?”
江棉捂嘴笑到,“等利奧長大之后,我一定會告訴他的,他的爸爸啊,陪著媽媽產檢的時候,緊張到手心直冒冷汗呢。”
倆人有說有笑,直到來到診室。
“維斯康蒂夫人,請躺下。”
年長的金發女護士微笑著拉上隔簾,將略顯冰涼的耦合劑均勻地涂抹在江棉裸露的肚皮上。
迦勒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他那雙看慣了鮮血與硝煙的灰綠色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臺B超顯示器。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在這個安靜的環境里被無限放大,那種緊張勁兒,甚至比出去火并還要緊張。
“看,這就是寶寶。”
醫生指著屏幕上那個小小的、模糊的輪廓,“發育得非常優秀,他長得很強壯。”
緊接著,醫生在儀器上輕輕按下了一個功能鍵。
“噗通、噗通、噗通……”
一陣急促、有力、如同小馬駒在廣闊原野上歡快奔跑的聲音,瞬間充斥了整個寂靜的診室。
那是心跳。
是 Leo 的心跳。
迦勒渾身猛地一震。這個殺人如麻、聽慣了骨頭碎裂聲和臨死慘叫聲的男人,在這一瞬間,眼眶竟然毫無預兆地紅了。
心跳的頻率逐漸和他的同頻,那是他的寶貝。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描畫著那一團小小的虛影,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著。
“棉棉……你聽到了嗎?”
迦勒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哽咽,他轉頭看向江棉,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他在跳……他是活的。他真的在里面。”
這并不是江棉第一次聽到孩子的胎心跳動,她溫柔看著那個眼睛發紅的男人,幸福地摩挲著他的手背:“嗯,他在跟爸爸打招呼呢,我們的小獅子在很努力的長大……”
這一刻,時間仿佛在溫潤的空氣中凝固。
沒有維斯康蒂家族的宿命,沒有爾虞我詐的利益交換。
只有一對平凡的父母,和一個努力長大的孩子。
迦勒用力用手擦了擦臉,“我覺得我現在是最幸福的人——”
江棉噗嗤笑出聲,“傻瓜……等寶貝出生之后,還有更幸福的事等著你呢……”她接過醫生遞來的紙,擦著身上的耦合劑。“我們去采血吧,親愛的維斯康蒂先生。”她把手輕輕搭在迦勒的手臂上,而那男人伸手將她一把摟住——這是迦勒這輩子離“天堂”最近的距離。
然而。
地獄的門,往往就開在天堂的隔壁。
檢查結束了。
醫生微笑著將他們送出診室門口:“發育得很健康,夫人的各項指標也不錯。下個月,我們再做更詳細的排畸檢查。”
“謝謝,醫生。”
迦勒扶著江棉的腰,認真的說到,他還是很感慨,在這個女人的身體里,有著他們愛情的種子——生命竟是如此偉大的事情。
“想吃什么?”迦勒挽著江棉的腰,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喜悅,“東區那家新開的中餐館怎么樣?你說過那里的……”
他的話音未落。
甚至連那個難得一見的溫和笑容都還沒來得及收攏。
一種經年累月在生死邊緣磨煉出來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像一根燒紅的毒針,狠狠刺痛了他的后腦勺。
不對勁。
太安靜了。
原本守在走廊盡頭的兩名保鏢,不見了蹤影。
空氣中,那股原本清甜的白百合花香里,不知何時混入了一絲極其微弱、但迦勒絕不會聞錯的味道。
那是C4炸藥受熱后特有的、帶著苦杏仁氣息的甜腥味。
“趴下!!!”
迦勒猛地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解釋,身體的本能瞬間壓倒了大腦的思考。他猛地轉身,用自己那寬闊堅固的后背死死護住江棉,將她整個人撲倒在走廊厚重的地毯上。
“轟——!!!”
下一秒。
巨大的爆炸聲在走廊盡頭的電梯廳轟然炸響。
沖天的火光伴隨著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碎裂的鋼化玻璃和建筑殘渣,像一場滅世的風暴橫掃了整個樓道。
昂貴的無影燈悉數炸裂,刺耳的自動消防火警聲大作。原本安靜的診療區,在瞬間變得滿目瘡痍。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