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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茲酒店的那場屈辱,像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在馬可·維斯康蒂高傲的自尊心上。
倫敦東區,一間偽裝成高檔茶樓的地下會所內,馬可端坐在紅木雕花太師椅上,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年輕男人。自從福建幫在倫敦前任話事人林老大被廢掉之后,踩著無數尸骨坐上福建幫頭把交椅的,是一個姓梁的年輕人。
那位梁先生看起來不過叁十歲出頭,生了一副極具東方韻味的俊美皮囊,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書卷氣。他身上穿了件對襟兒長褂和淺色的長褲,長褂微微敞著,錄著里面的白色襯衫,左手手腕上掛了一串子料白玉手串,左手微微握拳,食指和中指并攏,一下一下在桌上叩著。
但馬可一眼就看明白了,這位梁先生那副斯文皮囊下,藏著深不見底的腹黑與狠辣。這種色厲內荏、習慣于在談笑間殺人的黑幫新貴,遠比那些只懂拿刀砍人的草莽難對付得多。
“梁先生。”馬可率先拋出誘餌,“只要你肯出手解決掉迦勒。維斯康蒂家族不僅會把東區碼頭的控制權雙手奉上,未來去鹿特丹的走私航線,福建幫可以抽叁成。”
梁先生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淺淺啜飲一口。
“馬可少爺的條件,確實誘人。”
梁先生抬起頭,狹長的丹鳳眼里閃爍著絕對理性的精明,“但迦勒·維斯康蒂是個什么級別的瘋狗,您比我更清楚。替您擋這顆子彈,福建幫要折損多少兄弟呢?”
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叁成……遠遠不夠我們福建幫付出的代價。我要七成。外加維斯康蒂在倫敦地下錢莊的一半流水。”
馬可的臉色瞬間鐵青。
這分明是用一種最冠冕堂皇的方式,直接把他的借刀殺人計擋在了門外。
“看來梁先生是鐵了心不想交這個朋友。”馬可冷哼一聲,霍然起身。
誰知道那位梁先生端坐在原地,一點動身的意思都沒有,眼皮未曾抬起半分。
“慢走,不送。”
馬可帶著滿腹陰郁,推開茶樓后門,走進陰冷的地下車庫。就在保鏢替他拉開車門的那一刻。
“維斯康蒂少爺。”
一道宛如夜梟般嘶啞的聲音,從角落里傳出。馬可身邊的保鏢瞬時舉起手槍——
福建幫曾經的話事人老林佝僂著背,緩緩舉起雙手走入微光中。自從上次被迦勒故意放走,他就成了一枚被廢棄的棋子。生性多疑的梁先生認定他是內鬼,老林在刑堂里遭了非人的折磨,好不容易才逃出來茍且偷生。如今的他,恨迦勒的殺人誅心,更恨福建幫的過河拆橋。
“那個姓梁的是個只認錢的人精,他絕不會給您當槍使。”老林直勾勾盯著馬可,眼底充滿了恨意,“您想干掉迦勒,我能幫忙。”
馬可抬手示意保鏢放下槍:“就憑你?”
“我手里有一些資源……一批剛從中東退下來的東歐雇傭兵,純粹的敢死隊,‘黑死病’……不知道您聽說過沒有。他們手里的武器,全是直接從海因茨的地下兵工廠提出來的重火力尖貨。”老林猶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那個姓梁的不是要價高嗎?這批敢死隊可比誰都干凈利落,而且也不像姓梁的那么貪婪。等他們炸平了迦勒的場子,還能順手把臟水潑給福建幫。”
馬可看著老林那張寫滿算計的臉,眼底的陰霾終于散去。
“很好。”他勾勾手指,讓一旁的助理走上前來,“你和這個老家伙去安排吧。我要聽到倫敦東區的爆炸聲,越快越好。”
與此同時,肯辛頓401公寓,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尷尬。
迦勒坐在書房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后,手掌里捏著一份文件,眼神卻明顯處于放空狀態。他的表情極其復雜:有點想笑,又有點后怕,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狼狽。
“砰。”
書房門被推開,盧卡神情緊張的走進來。
“老板。”盧卡的語速極快,“眼線傳來的消息。大少爺那邊今天一早去見了福建幫的梁頌。看來,他是想借福建幫的手,對我們發難。”
迦勒放下手里的文件,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意外,甚至透著一絲早有預料的淡漠。
“我的哥哥雖然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但畢竟是老頭子帶在身邊教出來的長子,還不至于蠢到直接拿家族的槍來頂我的腦袋。”迦勒看了一眼盧卡,語氣平淡,“他想找個替死鬼。福建幫和我們有舊怨,無疑是最好的棋子。”
“但那個新上來的梁頌可不是老林那種老派黑幫,也不是趙立成那種洗錢的掮客。”盧卡皺起眉頭,“那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狠角色,不知道大少爺會給他開出什么樣的籌碼。”
“所以談判肯定崩了。”迦勒往轉椅里靠了靠,灰綠色的眼眸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深邃,“我哥哥還沒有那么大的魄力,能夠滿足梁的胃口——既然那條路走不通,馬可就只剩下最后一步棋了。”
盧卡神色一凜:“您是說……”
“典型的西西里黑手黨做派。”迦勒冷笑了一聲,“滿腦子都是老頭子灌輸的那種‘old school’暴力哲學。遇到阻礙,就只知道用汽車炸彈、暗殺、雇傭兵火拼來解決問題。不出意外的話,他已經在找能制造大動靜的敢死隊了。”
盧卡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原以為老板聽完會立刻下令備車、發放武器,將所有的精銳調回公寓先發制人。
“老板,那我們是不是要先動手?”盧卡的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把精銳撒出去,在他們動手前清理掉。”
迦勒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隨后放下文件,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長嘆了一口氣,“隨他們憋去吧,我們靜觀其變就好。再大的招,能有孕婦的招大?”
盧卡愣在原地,滿臉錯愕:“夫人……怎么了?身體不舒服?”
迦勒轉過寬大的真皮轉椅,視線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倫敦街景,嘴角扯出一絲罕見的苦笑。
“盧卡,你還沒有孩子,你不懂。”
盧卡震驚的看向自己的老板——
迦勒的嗓音壓得很低,仿佛在訴說一場難以啟齒的“敗仗”:
“今天早上……你知道的,早晨總是男人精力最旺盛、也最難熬的時候。”他停頓片刻,似乎在腦海中搜尋著合適的詞匯,試圖把那件過于私密且充滿沖擊力的突發事件描述得委婉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