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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還在繼續,但宴會場內的氛圍已經悄然變了。
馬可·維斯康蒂顯然把這里當成了巴勒莫的某個鄉村俱樂部。他端著酒杯,大聲地用意大利語講著粗俗的笑話,時不時爆發出刺耳的大笑。
而在他對面,站著的是哈靈頓勛爵。
——一位頭發花白、穿著燕尾服的英國紳士。表面上,他是著名的慈善家和銀行董事,實際上,他是整個倫敦地下世界最大的“洗衣機”——維斯康蒂家族每年數以億計的黑錢,都要通過他的渠道洗白成合法的信托基金。
“聽著,老頭。”
馬可絲毫沒有意識到周圍氣氛的尷尬,他一只手搭在哈靈頓勛爵那件看起來有些老舊的燕尾服上,甚至用沾著酒漬的手指戳了戳勛爵的胸口:
“我不關心你們以前是怎么跟Caleb那個雜種談的。現在倫敦我說了算。那個什么……你們問維斯康蒂家族收的‘服務費’?二十個點太高了。從下個月開始,我只給你十個點。”
哈靈頓勛爵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那個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老人嘴角甚至依然嗪著一絲笑意。他只是優雅地拿出手帕,輕輕撣了撣被馬可碰過的地方,用一口標準的牛津腔說道:“維斯康蒂先生,我想您可能對倫敦的金融運作有些誤解。這不僅僅是數字的問題,這是風險控制的成本。所以——”
“Risk? Suck my fucking dick!”馬可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在意大利,沒人敢跟維斯康蒂談風險。你照做就是了,否則……”
他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眼神兇狠。
周圍幾個正在交談的銀行家和涉足黑白兩道的話事人都停了下來,用一種看“瘋子”或者“死人”的眼神看著馬可。
在倫敦,你或許可以殺一個警察,但你絕不能威脅幫你管錢的人。
這是規矩。
馬可對此渾然不覺。他以為這些人的沉默是被他的霸氣震懾住了。
就在這時,一只手伸了過來,遞給了哈靈頓勛爵一杯新的威士忌。
“勛爵,請原諒。”
迦勒·維斯康蒂攬著江棉的纖腰,從人群后方緩步走上前來。
他微微頷首,低沉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子從容:“我的哥哥剛從巴勒莫的陽光里走出來,顯然還沒適應倫敦這陰冷多變的‘氣候’。”
迦勒冰冷的視線越過馬可那張氣急敗壞的臉,直接對上哈靈頓勛爵的眼睛,不緊不慢地拋出籌碼:“他大概還不清楚,如今NCA和FCA的獵犬們嗅覺有多靈敏,咬得有多緊。二十個點非常合理。畢竟,在這門生意里,‘安全’永遠是最昂貴的溢價。”
哈靈頓勛爵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將野性隱藏在西裝下的男人。
這位混跡金融界幾十年的老狐貍,眼底迅速劃過一抹贊賞,以及……一絲只屬于同類之間的隱秘默契。
他太清楚了。眼前這個私生子,遠比那個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正統少主危險得多,也可靠得多。
“Caleb。”
哈靈頓勛爵依舊掛著那種英國紳士特有的體面微笑,甚至主動朝著迦勒舉起了手里那杯昂貴的香檳,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偏愛——“整個維斯康蒂家族里,還是你最懂規矩。”
酒杯相碰,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如果倫敦的生意人都像你這么理智,那我們會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迦勒!”馬可感覺自己被無視了,憤怒地低吼,“這里輪不到你插嘴!我是家族的繼承人,我說十個點就……”
“馬可。”迦勒轉過頭,打斷了他,他的眼神很平靜,卻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馬可頭上。“這里是倫敦。”
迦勒湊近馬可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意大利語說道:
“在這里,如果你得罪了哈靈頓,明天早上就會有人查封你所有的賬戶。到時候,你連回西西里的機票錢都付不起。”
馬可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你敢教訓我?”
“我是在救你。”迦勒退后一步,嘴角掛著那種標志性的、讓盧卡心驚肉跳的微笑。“當然,如果你堅持要降點,我沒意見。只是……后果自負。”
說完,他不再理會馬可,而是帶著江棉轉身,自然地融入了旁邊那一群正在討論賽馬和股票的權貴圈子里。
江棉一直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
她不懂黑幫的生意,但她懂人情世故。
她看著不遠處那個像斗敗的公雞一樣、雖然穿著華服卻顯得格格不入的馬可;又看了看身邊這個游刃有余、只需幾句話就能讓周圍的大佬頻頻點頭的迦勒。
高下立判。
馬可以為自己是闖進羊群的獅子。
殊不知,這里根本沒有羊。這里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狼。而迦勒,是這群狼里唯一的馴獸師。
“怎么了?”
迦勒察覺到江棉的目光,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沒什么。”
江棉挽緊了他的手臂,手指輕輕在他的掌心撓了一下,眼神里滿是崇拜和安心。“只是覺得……我的丈夫很帥。”
迦勒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把她按在旁邊的柱子上親上一陣。
然而,馬可并沒有就此罷休。他在生意場上吃了癟,那股邪火必須要找地方發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江棉身上,那個讓他驚艷的女人。
憑什么一個私生子能擁有這種尤物?憑什么那群老家伙都圍著迦勒轉?
宴會進行到一半,舞曲響起了。
“美麗的維斯康蒂夫人,不知我是否有榮幸,請你跳這一支探戈?”
馬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拒的傲慢特權。
探戈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舞蹈,貼身、糾纏,充滿雄性對雌性的征服與調情。
迦勒的灰綠色眼睛在那瞬間瞇成了兩條危險的縫隙。他的脊背在那一剎那緊繃如拉滿的弓弦,大掌占有欲十足地扣在江棉的纖腰上,手指關節泛白。只要馬可敢碰江棉哪怕一根指頭,他不介意直接在這個接風宴上擰斷這位哥哥的手。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沉默中。
江棉的身子動了,在那些面對著那些探究、好奇、或者看好戲的注視下,那股小兔子般怯怯的驚慌本能,讓她的手心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但她想起了肚子里那個未出世的小生命,想起了自己身邊的那位——
你是迦勒·維斯康蒂的妻子,你不能低頭,不能讓他為難。
她腦中來回盤旋著那樣的話。
于是她深吸一口氣,隨后離開迦勒的懷抱,動作輕柔卻堅定地向前邁了半步。這一小步,她將自己單薄的真絲身軀,主動擋在了那個暴怒邊緣的男人身前。
她看著馬可,隨即微微垂下眼睫,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禮貌、得體,卻又透著拒人于千里之外淡漠的溫和微笑。
“維斯康蒂先生,您的盛情,我倍感榮幸。”
江棉雙手交握,纖長的手指不自覺撫起左手無名指的婚戒;她轉過頭,微微揚起看著一旁的迦勒,笑容溫婉而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