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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維斯康蒂推開辦公室的大門。
沿途的幾個家族干事紛紛垂下視線,恭敬地退讓到兩側。馬可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微抬著下巴,坦然地接受著這份敬畏。
作為年長兩歲的合法繼承人,馬可擁有一副與老教父年輕時如出一轍的英俊皮囊。那身出自家族一直使用的老裁縫手工定制的米白色西裝,筆挺合身,他比迦勒矮上幾公分,叁粒西服扣子只系了兩粒,他徑直走向房間中央,拉開那張代表著絕對控制權的紅木辦公桌主位,理直氣壯地落座。
馬可靠向寬大的真皮椅背,雙手交迭放在桌面。那是一雙骨肉勻稱、養尊處優的手,虎口與指節處干干凈凈,找不出半點常年握槍或貼身肉搏留下的粗糲老繭。
這種自幼被絕對權力無死角包裹的特權感,滋養出他骨子里那股毫不自知的傲慢。那是一種從未真正被敵人的腦漿和熱血濺過滿臉、只需在安全屋里動動嘴皮子就能決定別人生死的、天真的殘忍。
迦勒不動聲色地站在辦公桌前。
一白一黑,一坐一站。
正統與私生子的界限,在這一刻被劃分得涇渭分明。
“這就是倫敦的咖啡?”
馬可嫌惡地皺起眉頭。
他端起那杯剛由助理送進來的濃縮咖啡,只抿了一口,便重重砸在桌面上。
瓷杯磕碰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濺出的褐色液體毫無顧忌地漫延開來,染濕了一旁的便簽紙。
“像下水道的刷鍋水一樣倒胃口?!?
他抬起頭,那雙深綠色的眼睛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看向迦勒:“我的兄弟,看來你在這種地方待久了,味覺也退化了。還是說,你那個貧民窟的基因覺得這種泔水也是美味?”
迦勒抬眼,淡淡的掃了一眼那杯咖啡,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發脾氣的小孩子。
“如果你不習慣,可以回意大利喝。”
迦勒輕笑一聲,聲音在喉嚨里轉了個彎,“這里是倫敦。我們喝它是為了提神殺人,不是為了過你那種‘品質生活’。”
馬可的臉色沉了一下,他不喜歡迦勒這種態度。
不夠順從,不夠恐懼。明明只是一條私生狗,卻長了一身反骨。
“我是來替父親看看,他最鋒利的那把刀,是不是已經生銹了?!?
馬可站起身,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迦勒面前。他比迦勒矮了半個頭,不得不微微仰視這個粗魯而又強壯的弟弟。
“聽說你把福建幫吞了?父親很高興。但這并不代表你可以私吞戰利品。”馬可伸出手,拍了拍迦勒堅硬的肩膀,像是在檢查一件貨物一樣。“把張本交出來,然后帶著你的人去休息。我給你們放假了。”
迦勒紋絲不動,挑著眉玩味的看著馬可,任由他拍打。
“賬目已經在交接了。但我的人只聽我的。你想用他們,得先學會怎么握槍?!?
“你敢教訓我?”馬可冷笑一聲,目光突然落在了迦勒的左手上。
那只大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嶄新的、沒有任何花紋的素圈婚戒。而那只原本應該戴著家族獅頭紋章戒的小指,此刻空空如也。
“家族的戒指呢?”
馬可抓起迦勒的手,眼神里充滿了嫌惡。
“收起來了?!卞壤掌届o地回答。
“收起來?為了戴這種東西?!”
馬可甩開他的手,從口袋里掏出絲綢手帕擦了擦手指。
“Caleb,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父親給了你這個姓氏,你就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他逼近迦勒,惡毒地低語——“你就是父親養的一條狗。狗是不配戴戒指的,也不配擁有家庭。你只需要戴項圈就夠了?!?
迦勒的眼神依舊冷漠,這種程度的羞辱,對他來說不痛不癢。
馬可掃兩了迦勒兩眼,那種無動于衷的反應實在太無趣了,他蒼白的臉上扯了一個笑,“所以,這是你和那個女人的婚戒?”他坐回桌子上,晃著腿,笑容有些下作,“那個叫什么……江棉的女人?趙立成的老婆?”
提到江棉,迦勒猛地抬起頭,眼神終于變了。
“嘖嘖嘖,別這么看著我?!?馬可根本不在乎他的憤怒,反而更加興奮,“我查過那個女人,一個典型的東方瓷娃娃,雖然年紀大了點,還是個二婚,但是聽說……身材很頂?”
馬可頓了頓,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Caleb,你的口味真重啊?!彪S后他上下打量著迦勒,“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專門喜歡搞別人的老婆?還是說……”
他壓低聲音,用那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極其輕佻地說道——
“你那個下賤的母親遺傳給你的基因,讓你對這種來自東方的騷貨情有獨鐘?”
死寂。
站在門口的盧卡,身體猛地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他太熟悉自家老板了。
如果迦勒此時暴怒,如果他吼叫、或者直接揮拳,那說明事情還有回旋的余地。
但是……
迦勒沒有吼,甚至沒有發怒的預兆。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馬可。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