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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康蒂家族辦公室。
迦勒坐在辦公桌前,衛(wèi)星電話打開了免提的功能。房間四周的遮光簾被拉上了,室內(nèi)多少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手里拿著一把雪茄剪,有一搭沒一搭的把玩著,手上的雪茄始終沒點燃,只有一旁的電腦屏幕照亮了他緊鎖的冷硬眉頭。
電話那頭,遠(yuǎn)在西西里的教父多納托,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Caleb,聽說你把福建幫在倫敦的殘黨,吞得很干凈。”
“連本帶利?!卞壤照f,聲音冷淡且不帶一絲感情,“家族在這里的地盤擴大了叁成,之前被坑的資金鏈也全部補上了。甚至,我還多敲出了兩條直通鹿特丹的走私航線。”
他沉默了一秒,等待著電話那頭哪怕是一句最敷衍的贊賞。畢竟,這原本是個被趙立成搞砸的必死之局,是他迦勒用命、用槍、用最鐵血的手段硬生生盤活的。
然而,什么都沒有。
“你做得太快了?!?
老教父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令人心寒的敲打,“有時候,刀磨得太鋒利、揮得太快,是會傷到拿刀的主人自己的手的?!?
迦勒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父親?!?
“馬可下周就會飛到倫敦?!?
老教父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反問,只是用那種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dá)了通知,“這些新打下來的碼頭,還有那兩條去鹿特丹的航線,全部交接給他。你需要休息,Caleb。這幾年你像條瘋狗一樣咬人,太累了。既然你現(xiàn)在身邊有了那個東方女人,就多花點時間在床上,放松一下?!?
“嘟——”
沒有給迦勒任何爭辯的機會,電話被單方面切斷了。
迦勒維持著那個姿勢沒動,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慢慢放下手中的雪茄剪。
“休息?”
他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低啞的冷笑,那句“放松一下”的背后,無異于告訴他——離家族的核心生意遠(yuǎn)一些。
“老東西?!?
迦勒低聲念著,“你想把最好的肉喂給你的長子,卻讓我這條替你打下江山的狗,繼續(xù)去墻角啃骨頭?”
這就是私生子的宿命——
無論多優(yōu)秀,多拼命,為家族流了多少血。在那所謂的“正統(tǒng)血脈”面前,永遠(yuǎn)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被剝奪權(quán)力的墊腳石。
馬可要來了。
那個同樣像個智障一樣傲慢又平庸、卻頂著正牌少爺頭銜的哥哥,要來倫敦光明正大地摘桃子了。
一場爭奪控制權(quán)的惡戰(zhàn),在所難免。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盧卡拿著一迭文件走了進來,看到迦勒的表情,敏銳地停住了腳步:“老板……西西里那邊來電話了?”
“馬可下周到。”迦勒揚眉看向盧卡,“老頭子讓他來接手福建幫的航線?!?
盧卡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太不公平了!這可是兄弟們拿命……”
“閉嘴?,F(xiàn)在不是抱怨的時候?!卞壤沾驍嗔怂?,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他沉默了很久,原本滿是戾氣的眼底,突然閃過一絲與這肅殺氛圍格格不入的柔和。
“盧卡?!?
“在?!?
“我記得……你跟你老婆求婚的時候,包下了一整個餐廳?”迦勒轉(zhuǎn)過頭,深綠色的眼眸里帶著一絲難得的虛心求教。
盧卡愣住了,完全跟不上自家老板這過山車般的腦回路。前一秒還在討論家族奪權(quán),下一秒怎么跳到求婚上了?
“呃……是的。我買了一枚兩克拉的鉆戒,還請了小提琴手?!北R卡咽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問,“老板,您是想……”
“我要給她一個承諾。”
迦勒摸著左手尾指上的那枚素圈銀戒,聲音低沉且堅定,“馬可那個瘋子一來,倫敦肯定會大亂。我要在那之前,把江棉的名字,合法地寫進我的配偶欄里。我不能讓她一直頂著一個‘情婦’或者‘遺孀’的身份跟在我身邊?!?
他頓了頓,皺起眉頭:“但是,我不懂你們那些花里胡哨的浪漫。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向一個東方女人求婚?”
盧卡連忙清了清嗓子,正準(zhǔn)備給出幾條純正的意式浪漫建議。然而就在這時,迦勒扔在辦公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
備注是:“棉棉”。
他眼底僅存的戾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現(xiàn)在是下午叁點。江棉向來很乖,甚至有點過于懂事,從來不會在這個他處理“正事”的時間段打電話打擾他。
迦勒立刻抓起手機接通,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個度:“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沒……沒有。”
電話那頭,江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fā)虛,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并不是平時那種溫婉的語調(diào),“那個……迦勒,你晚上……想吃什么?”
“吃飯?”
迦勒的眉頭重新皺了起來。這種欲言又止的語氣,這種反常的、帶著慌亂的關(guān)心,絕對不對勁。
“你在家嗎?”他沉聲問道。
“在……我在家。”
“等我?!?
迦勒沒有再問任何多余的廢話,直接掛斷電話。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風(fēng)衣,像一陣狂風(fēng)般沖向門口。
“盧卡!備車!回肯辛頓!現(xiàn)在!”
黑色的邁巴赫在公寓樓下發(fā)出刺耳的剎車聲。
“江棉!”
迦勒打開門的時候,連忙喊著。
然而巨大的平層客廳里靜悄悄的,只有開放式廚房那邊的中島臺后,傳來一點細(xì)微的動靜。
江棉正坐在高腳椅上。聽到他像一陣風(fēng)似地卷進來,整個人明顯地哆嗦了一下。她今天穿著一件寬松的純白色針織衫,雙手迅速地藏到了身后,那雙總是盈滿水汽的杏眼里,此刻滿是慌亂與無措,呆呆地看著那個滿身寒氣沖進來的男人。
“你……你回來了?怎么這么快?”
迦勒大步流星地走過去。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像雷達(dá)一樣,上上下下、仔仔細(xì)細(xì)地掃視著她。
沒有血跡,沒有外傷,屋里所有的擺設(shè)都完好無損,沒有任何打斗或外人入侵的痕跡。
他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但緊接著,他鷹隼般的目光,鎖定了她藏在背后的雙手。
“手里拿著什么?”
迦勒走到她面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是不是受傷了?還是誰給你寄了恐嚇信?說話!”
“沒……沒有……”江棉拼命搖著頭,眼眶卻突然紅了,淚水在里面打轉(zhuǎn)。
“給我?!?
迦勒伸出寬大的手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棉棉,別讓我說第二遍?!?
江棉咬著失去血色的嘴唇,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焦急、甚至帶著一絲殺氣的男人。
她猶豫了很久,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了半天。最終,才慢吞吞地、極不情愿地把手從身后拿了出來,掌心向上,攤開在他面前。
白嫩的手心里,靜靜地躺著一根白色的塑料測試棒。
迦勒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