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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是個粗人,但那東西的形狀他并不陌生。那是……驗孕棒?
他猛地一把抓了過來。
視線聚焦在那個小小的顯示窗上。
上面是兩條清晰的、刺眼的紅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寬敞明亮的廚房里,安靜得只能聽到迦勒那一瞬間變得極其沉重、甚至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江棉看著他那張瞬間僵硬、沒有任何表情的俊臉,心里的恐懼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她想起了趙立成曾經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個“下不出蛋的母雞”;想起了Suzy那種高高在上、嘲諷她“連個孩子都懷不上,你也配占據這個位置”的惡毒嘴臉。
她更想起了這一個月來,迦勒每天早出晚歸的疲憊。他眉宇間那股怎么也化不開的戾氣,還有那些雖然被他刻意洗掉、但依然殘留在風衣深處的血腥味。
她知道他很忙,壓力大到連睡覺都在咬牙。她知道那個剛被他收拾過的福建幫肯定還在暗處像毒蛇一樣盯著,隨時準備反撲。
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孩子,對這個黑手黨清道夫來說,意味著什么?
是一個致命的累贅?
是一個被人拿捏的軟肋?
還是一個極其不合時宜、應該被立刻“處理干凈”的麻煩?
“迦勒……”
江棉松開咬得發白的下唇,她沒有像那些想要母憑子貴的女人那樣哭鬧哀求。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聲音很輕,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懂事與成全:
“我知道,現在真的不是時候。你最近太累了,外面還有那么多危險……”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如果……如果你覺得留下他會是個麻煩,或者會成為別人威脅你的軟肋。我……”
江棉的聲音微微發顫,卻透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溫柔,“我可以自己去醫院……去醫院做掉的。我不會拖累你,也不會讓你為難。”
她在害怕,可她更怕他為難。
迦勒聽著她這些為了成全他而委曲求全的話,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緊。
孩子。
他,迦勒·維斯康蒂,這個多納托·維斯康蒂在那不勒斯留下的風流債,這個在陰溝里掙扎長大的私生子……竟然要有自己的骨血了?
迦勒手里的驗孕棒滑落在地。
他眼眶猛地一熱,鼻腔里涌起一股難以自控的酸澀。
他大步上前,伸出那雙常年握槍、沾滿鮮血的手臂,動作甚至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笨拙與小心翼翼,將這個單薄懂事的女人,無比珍重地擁進懷里。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用盡全身的力氣抱緊了她。
江棉感受著頸側傳來的滾燙溫度,突然發現,這個一米九的、殺人不眨眼的鐵血漢子,此刻寬闊的肩膀竟然在微微發抖。
“傻瓜……你在說什么蠢話!”
迦勒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一種失控的、排山倒海般的狂喜,“……那是我們的孩子,江棉……我怎么可能會讓你去醫院?”
一滴滾燙的淚水,悄無聲息地砸在江棉白皙的頸側,燙得她渾身一顫。
迦勒真的哭了。
那是斷奶以后,他就再也沒怎么流過的眼淚。
他捧起江棉的臉,深綠色的眼眸里布滿紅血絲,卻閃爍著這輩子最溫柔的光芒。
“謝謝你。”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哽咽,“棉棉,謝謝你……給了我一個真正的家。”
江棉的眼淚終于決堤,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破涕為笑。
迦勒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胸腔里激蕩的情緒。他松開她,在廚房里焦躁又興奮地轉了一圈。他叉著腰,一會兒又焦慮的用嘴咬著手指——“絕不能是私生子。”
他突然停下腳步,自言自語,“我的孩子絕不能重蹈覆轍。他必須堂堂正正,必須名正言順。”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跨回江棉面前,雙手抓住她的肩膀——
“結婚。”
江棉愣住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什……什么?”
“我們要結婚。現在。立刻。馬上。”
迦勒的語氣嚴肅專注。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摸遍了風衣的每一個口袋。
打火機,煙盒,手機,薄荷片,甚至還有一把貝雷塔——
唯獨沒有戒指。
“該死……”他煩躁地低咒了一聲。
那頭焦慮的瘋狗此時此刻就像是一個懊悔的孩子,又叉著腰在島臺前開始徘徊。
江棉剛想開口安慰兩句,就看見那人的目光突然鎖定了中島臺上,那罐江棉剛才喝了一半的冰鎮可樂。
他一個箭步沖過去。
“咔噠。”
鋁制拉環被他扯了下來。
在江棉震驚的目光中,這個黑幫大佬在這個充滿了蔥花味和人間煙火氣的廚房里,單膝重重地跪在了橡木地板上。
迦勒舉著那個帶著一點可樂漬的鋁制拉環。那雙拿槍從來不抖的手,此刻捏著這個廉價的小鋁片,竟然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我知道,這看起來很荒謬,一點都不酷。”
迦勒仰起頭看著她,眼底褪去了所有的戾氣,只剩下近乎笨拙的深情和執拗,甚至還有一絲害怕與羞澀。
“我也知道,盧卡說求婚得有兩克拉的鉆戒什么的……但我現在真的連個像樣的戒指都沒來得及買。我身后,還有一群想要把我們撕碎的混蛋。”
“但是,江棉。我不想讓我們的孩子像我一樣,是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子。”
“我想給他一個家。一個有爸爸保護,有媽媽愛著,世界上最合法、最堅不可摧的家。”
他把那個廉價的易拉罐拉環遞到她面前,沙啞的嗓音在安靜的廚房里回蕩:
“你愿意嫁給我嗎?”
“嫁給一個……除了爛命一條什么都沒有,但只要你點頭,就愿意為了你和孩子去擋所有子彈的男人嗎?”
他想了想,又連忙說,“我知道以前我過得很荒唐,但是我保證,只有你能榨干我——”
江棉無奈的看著那個簡陋到極點的“戒指”,看著這個跪在她面前、紅著眼眶、緊張得像個孩子的男人。這大概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寒酸的求婚——卻也是這世界上最昂貴、最浪漫的求婚。她想開口斥他兩句在胡說什么榨干不榨干的,可是嘴唇微啟,眼淚就落了下來。
“我愿意……”
她哭著蹲下身,撲進他寬闊堅硬的懷里,拼命地點頭,“我愿意!傻瓜……我愿意!”
迦勒眼眶發酸,顫抖著手,將那個鋁制拉環極其鄭重地套進了她左手的無名指。
拉環卡在手指中間,他們對望那多少有些尷尬的場景,隨后彼此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她托抱起來,狠狠地、不留余地地吻住了她的紅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