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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鳳卿似是無奈,“可,可我一上場就忘了你了!也忘了這茬是要說什么!等后邊兒想起來了,也只剩下后怕。我想著,幸好沒和人說出來,這戲,這戲我是真棄不了!”
顧大看他低著頭,便彎了點腰,從下往上把他瞧過去,“鳳卿,沒事,不用棄。有這么一刻就夠了,你就合該唱戲!”
說著,他拿手捻了捻小鳳卿的眼尾,果然一層淚,“這就夠了,鳳卿,別和自己較勁,你好好唱戲。”
小鳳卿嘆了口氣,“現在這戲也是愈發難唱了。”他沒頭沒腦一句,說的是著戲界工會的事情。
“鳳卿,你放心吧,你安心當你的會長。”顧大卻是懂了,“你聽我說,我回去就遣散了胡子。我,我也沒臉再擾你了。我的命,你什么時候想要就來拿,我對不起你和蓮兒。你我好一場,你給我臉,和我好聚好散,我認了。”
顧大的聲音寬厚溫和,他的身體也是那樣的暖。小鳳卿脫了力,第一次地全身心地靠在這人身上。
金寶在碧月樓門口等著玉芙,他盯著牌匾暗自生氣,這就想給人換塊純金的,叫做“金玉樓”才好。
等到人了,他卻發現玉芙竟然和周太太有說有笑地出來,金寶直直上前去,“周太太。”
“現在是段太太。”她指正,“金爺回來了。”
金寶點點頭,“是……段太太。”
“現在女子也能拋頭露面了。我便特地來捧柳老板的場。”她道,“玉芙,看你愈發清減,別糟踐自個兒的身子。”她拍拍玉芙的手,又轉過去對金寶說,“我把柳老板當自家弟弟。”
玉芙柔和地笑了一下。
“我呀,說不清,但你還是沒心沒肺時候好看!”這人又說這么一句,“行了,車等我了,我先回去歇著了。”說著告別了二人。
“柳玉芙,那,咱也回?”金寶提議,“不過我倒看你愈發好看了。”他又訕著臉。
“你回你的,我回我的,有什么咱?”玉芙睨了他一眼。
“好好,那我先送你,說著,竟領著玉芙去到一輛汽車前面,“怎么樣?”
“你?”玉芙抿了下嘴,“真成金爺了。”
“這幾年總是要打仗。”金寶湊過去和他耳語,“兵械生意來錢最快。”他又得意道,“上車!”
在車上,他給玉芙講起了自己在外發跡的種種。
金寶真是種善因,得善果。
他先去了漢陽,總是有著顧二的擔保,倒還算順利,但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開局面,做不成幾樁出人頭地的大買賣。
一日,他憂愁買醉,和店家起了沖突,吸引了里三層外三層看客。其中一個人卻是認出了金寶,不僅幫他解了圍,還偏要和他一起做生意。
這人是前些年在北京,得了金寶五十大洋的落魄書生!
他當時得了金寶的救濟,一路艱辛回鄉,干脆是對世道失望了,再也不起什么做官的心思了。可還沒做上什么營生,居然又叫原地征了苦力,去到一處槍械廠。
這廠子是處官商督辦的營生,革命黨也總是盯著。內外起了幾次械斗,槍械都讓革命黨征用了去,官兵死死傷傷,苦力們也只好落荒而逃。
但他很冷靜,非但沒有逃,反而勸說了幾位勞工,大家便把這處廠子又支了起來。幾人里,只有他懂得識字,懂得經營,便又推選他做了廠長。
亂世里,哪里不需要武器,這處廠子沒幾年就做得很大,這下遇到了金寶,二人一拍即合,現在又要在天津和直隸一帶再開幾處廠。
“現在,我在京城也能抬起頭了,票號的款子他親自去還了。”金寶道,“這也不是很重要,柳玉芙,現在你要什么我都能給。”
金寶眼睛在夜里也很亮,一片赤誠的心都在眸光里。
玉芙卻搖搖頭,他什么都不想要。或者說,他曾經什么都有,現在便都不稀罕了。
二奎剛轉過胡同進了何宅,墻角就有幾人跟上來,他們在門口看了眼匾就又走了,不過二奎卻沒有發現。
第99章
廿三旦今兒又去碧月樓捧玉芙的場。
他走過戲樓牌匾,抬頭定定看了一眼,才徑直進去。
二樓依舊是那幾個軍閥占著,他在一樓找了處僻靜地方坐。
“何老板?”
廿三旦一回身,是金寶。
“金爺。”廿三旦沒起身,只沖他頷首。
“您也來捧柳老板的場,何老板。”金寶說著,和他同桌落座,“我不愛上二樓去。”他似解釋著。
金寶招呼著茶房給二人上茶,又呼來飯莊子伙計點了幾樣時令菜。
廿三旦點點頭。
“何老板,我點了幾樣菜,您賞臉一起吃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