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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是有這樣的禮節(jié)?!鳖櫉ㄕ颅h(huán)得很輕,聲音也很輕。
柏青扭身過去,“洋人的禮節(jié)是這樣?!彼÷曊f著,伸出手,從正面回抱了一下顧煥章。
你沒有好好吃飯。柏青垂著眼睛想。他抱了一下便知道,這人瘦了。
“是這樣嗎?”顧煥章從正面又抱了他一次,然后開口,“我,我最近公務忙些,“他吞吞吐吐,“吃食便不甚規(guī)律。”說著,手也輕輕撫了下柏青的后背,“平日不是這樣,不必擔心。”
柏青眨眨眼睛。他什么也沒說,這人就知道。這種心意相通,讓他又一次地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明天見?!鳖櫉ㄕ路砰_他,彎了點腰,對上他的眼睛。
柏青卻不敢看他,怯怯地收回了目光。他又聽見那人輕笑了一聲,感覺不是一個好笑。
他送走了人,又回到書案旁。
他把自己寫的小愿望撫平放好,覺得有些難過。
這人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樣呢,恐怕都不做數(shù)了。柏青現(xiàn)在知道,自己應該是不會因為這些發(fā)愿而死了,但是自己的境遇,卻讓他更不好受。
柏青跟著這些摩登小姐,逐漸明白了些新時代的情感規(guī)則。漂亮的先生小姐,男男女女,他們喝咖啡,跳華爾茲,看雜志報刊,這些都是自由戀愛該有的模樣。
顧煥章也應該這樣,找個留洋小姐,成全一對快活的佳偶,似乎不應該再與他這樣見不得光的舊式人物糾纏不清了。
他已經(jīng)全然知道自己是一個舊時代的迂腐人物,戲子也不是什么好營生。和顧煥章倆人在一起的時候,自己還有些不知廉恥,他一次次要和這人快活,那些舉止簡直是不堪回首。
柏青羞得雙手捂住臉,想趕快忘記。
可怎么忘得掉呢,這么一會兒,衣袖就又沾上了顧煥章身上沉水香的味道了。
柏青又看看小紙條。
見了這人后,心里那股子不安分和不甘心幾乎沖出來。于是,柏青決定還是自欺欺人,要繼續(xù)做進步的好青年露西來面對顧煥章。
這年月,梨園行也紛紛傳播著“進步”思想。
相公堂子徹底封禁,各路名角兒也紛紛和老斗割清關系,立誓站著唱戲。報業(yè)也摻乎著這一檔子事兒,很多訪員都參與結社,倒似補了老斗的缺。
“我看這梨園兒行的名聲反倒更難聽了!”小鳳卿如今被推舉為梨園行工會會長,頂了一個戲界領袖的名兒。
“怎么,不是各路人士都上趕著結交你鳳老板?!必ト┻吙此秺y邊笑言。
“還不是這軍閥天天往廣和樓里湊。鳴仙,你是不知道,我到這場合里是越發(fā)地抬不起頭。介紹我時,總是要說句‘別看鳳卿曾經(jīng)是下九流’。”他拍著桌子,“介紹起有些小伶,總要說人家雖然是堂子里出來的,如今卻是如何的進步。他媽的,糟踐誰呢?”小鳳卿罵道。
“這名利場是洗牌了,可伶人卻還是供人樂子的。”廿三旦搖搖頭。
“這會長,誰愛當誰當!”小鳳卿把梳妝奩一推,又是慪氣。
廿三旦又勸了他兩句。
這角兒的脾氣一向如此,也沒什么好勸的法子,廿三旦不禁佩服起受氣包顧大來。
胡子趕著一輛馬車在廣和樓門口等小鳳卿,“鳳老板!”小鳳卿聽他招呼就和廿三旦告了別,走了過去。
他步子很快,也沒問旁的,直直一挑衣袍就上了馬車。
胡子也沒做他言,一揚鞭子驅車而去。
小鳳卿在馬車上閉目休憩,車突然地急停了,這一晃,弄得他心煩起來。
”怎么回事?“小鳳卿邊問邊挑簾。
夜色下,竟是是兩個顧家家廝逼停了馬車,倆人騎在馬上,和馬車對峙著。
“胡子哥,您可別犯糊涂,大爺正往這兒趕呢!”一個家廝道。
小鳳卿不知所為何事,只道,“我乏得很。大晚上的,你們鬧什么呢?”
“鳳老板!”家廝沒答,卻急急地朝他喊了一聲。
小鳳卿立即領會。
下一秒,胡子果然轉身飛撲過來!
兩個小廝見狀,趕緊下了馬,“胡子哥!”
小鳳卿一躲,胡子卻不依不饒,倆人近身纏斗起來。胡子從車上摸出把匕首,寒光眼瞧著就逼向小鳳卿。
幸而小鳳卿有些身手,抽手捉住胡子腕子,一把拍掉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