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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丫鬟聽見有人,嚇得立時止了聲音,哭也不敢哭了,只是靜悄悄的。
“盧景夏若有什么事,你們就走出來告訴我!”盧冬曉皺眉道,“只顧著嘰嘰噥噥,究竟有什么用處?”
草叢里這才傳出響動,走出來兩個丫鬟。當先那個見了盧冬曉,立時放聲哭道:“三公子,救救咱們小公子啊!”
盧冬曉認得她,是戴雅嬋院里的雪杏。
“你別哭,好好說給我聽,盧景夏怎么了?”
“小公子昨兒就發(fā)燒,整整燒了一天,少夫人想要請大夫,傅管家說要問過陸娘子。可奴婢去問了,陸娘子又說要問過夫人,但夫人上廟里吃齋進香,說要過三天才回來。奴婢急得無法,回頭又去求陸娘子,她只是不松口,非說要夫人同意,才敢請大夫!”
雪杏說著話,眼淚又流了下來:“小公子燒得滾燙,夜里驚厥,兩只眼睛都反插過去了,少夫人哭得站不起來,天沒亮打發(fā)我去問了幾次,陸娘子要么不見,要么就是那句話,要夫人答允才行!”
“夫人要三天才回。”另一個丫鬟霜荷接上話道,“怕只怕,小公子熬不到那時候了。”
盧冬曉扯了腰牌遞個霜荷:“你拿這個去門口找銅仁,就說我講的,讓他請益養(yǎng)堂坐鎮(zhèn)的大夫過來,要快!”
霜荷接了腰牌,答應著轉身飛跑去了。盧冬曉這才向雪杏道:“景夏病得厲害,你們找不到大夫,為何不來報我?”
雪杏囁囁嚅嚅,只是說不出來。盧冬曉也明白為何,只不過是信了盧季宣的話,以為盧冬曉面冷心寒,不會管這事。
他不再多言,只讓雪杏帶路,要去看望寡嫂。
盧府東院幾處好庭院都撥給公子小姐居住,戴雅嬋帶著盧景夏住在僻靜處的齊蕙苑,一進去便聽著哭聲,雪杏情知不好,也不顧盧冬曉,納頭直沖進屋去。
盧冬曉連忙跟上,等進了屋子,里頭門窗緊閉,撲面便是騰騰熱氣。戴雅嬋伏在床邊,急得只知道哭了,旁邊幾個丫鬟婆子也是束手無策,而在層層帳幔之中,盧景夏已經(jīng)昏昏沉沉。
盧冬曉顧不上別的,先將床帳全數(shù)揭起,又叫雪杏開窗通風。戴雅嬋拭著淚道:“叔叔不可,景夏是貪涼玩水,以致受寒,不可再吹風!”
“你若不給他透氣,他便要燒死了!”盧冬曉急道,“你別在這哭了,快著人去打盆水來,擰個冷手巾給我!”
戴雅嬋原本沒了主心骨,現(xiàn)在聽盧冬曉要這要那,仿佛盧景夏還有轉機,因而指揮丫鬟婆子做事,開窗的開窗,打水的打水。
盧冬曉探身床前,摸到盧景夏蓋著被子,臉燒得赤紅。他趕緊揭了被子,又解開盧景夏的衣衫透氣。
這當口涼手巾送了上來,盧冬曉接來,在盧景夏的下巴、脖頸、肘窩、手心、腿彎等處來回擦拭,一條暖了但換一條,七八條手巾擦過,忽聽著盧景夏哼了一聲,低低道:“喝水。”
他開口說了話,盧冬曉這才放下了心,一屁股坐在床邊。戴雅嬋又歡喜又傷心,趕著叫取溫水來,等喂了三兩口水,方聽著院里霜荷的聲音:“大夫來了!少夫人,大夫來了!”
第28章 借得珍本
大夫診了脈,說起來七筋八絡的,盧冬曉總之聽不懂,直接問道:“您就說有沒有危險,要如何醫(yī)治?”
“這病要緊是退熱,退了熱將養(yǎng)三五天,也就無妨。”大夫拿出針筒,“我先給小公子施針,之后再開些湯藥。”
大夫要施針,盧冬曉便避讓出來,戴雅嬋跟到院子里,行了禮道:“多謝叔叔救命!若不是叔叔趕來,又給延醫(yī)看診,我這……”
她說著說不下去,眼眶泛紅。
盧冬曉暗自嘆息,卻道:“如若母親不在,直接去稟告盧季宣也好,不必聽陸娘子操弄!”
戴雅嬋默然一時,道:“我不想去求那個人。”
盧冬曉想勸,張了口又不知如何勸,于是道:“那你來找我也行!有我在,總是要護景夏安穩(wěn)的!”
“我怕與叔叔走動多了,會害了叔叔。”戴雅嬋道,“那人害了夫君便罷,若是再害了叔叔,那么我們……”
“放心吧,他不敢的。”盧冬曉安慰道。
戴雅嬋聞言擠出笑容:“叔叔現(xiàn)在是大將軍府的女婿,那人行事自當?shù)嗔俊C克贾链耍叶家侔萆穹穑兄x上天送了小將軍到咱們家來。”
盧冬曉聽出她的意思,想說什么卻又忍住了。
“我上回見了一面,私以為小將軍平和近人,母親也夸她穩(wěn)重聰明。”戴雅嬋滿臉的期盼,“她身居高位,又得圣上看重,若是她肯幫忙,或許你哥哥的事能有眉目。”
“我與杜葳蕤共處月余,只覺得她跳脫頑皮,想來勇有余而智不足。”盧冬曉道,“哥哥的事,要緊是找到證據(jù),我一直在四下查訪,只要拿到證據(jù),必然為他討個公道!”
戴雅蟬聽出來了,盧冬曉不肯將杜葳蕤扯進來。她暗自疑惑,不知是為了什么,是他不相信杜葳蕤?還是不想牽累杜葳蕤?
無論為什么,既然盧冬曉表態(tài)了,戴雅蟬也不便多說,只是心有不甘,恨恨道:“虎毒且不食子!那人真正狠心,身為父親,竟能親手殺子!可恨這樣有敗人倫的事,就這么被按了下來,夫君死得如此冤枉!也不知要過多久,才能替他討個公道!”
“嫂嫂,你切莫心急!此事關系盧氏宗族,也關系四大勛貴,因此被他們聯(lián)手撲滅了。你放心,有我在一日,定要替哥哥討個公道!”
戴雅蟬心想,你既無功名,又無官職,還被盧季宣四處宣揚“廢物逆子”的名聲,在宗族可說毫無地位,如此境地,說自保都艱難,如何替哥哥討公道?眼下唯一指望,便是岳丈杜家,除了杜葳蕤,誰會幫這個忙?
然而這些話不能說,戴雅嬋勉強打起精神,說了兩句場面話,盧冬曉又安慰她幾句,叮囑她好好看護盧景夏,這才告辭而去。
他走在路上,亂紛紛只想著哥哥之死,曾經(jīng)的線索一片片飛進腦海,因為缺了一環(huán)不能連成一片,在混亂思緒中,一株銀杏樹映入眼簾,叫盧冬曉想起杜葳蕤。
憑著樹上的果子,就能替韋嘉漠討回公道,若是將哥哥的事告訴她,或許能有別樣收獲。
可這念頭只一閃就被打消了。
“只得五百天的夫妻,又何必連累她?”盧冬曉想著,自我開解地搖了搖頭,大踏步走出盧府大門。
門外,銀才已經(jīng)套好車等著,迎上來問要去哪里。盧冬曉想了想,叫去東市墨濤軒。
墨濤軒門面闊大,共有兩層,一樓鋪設各類書籍,二樓是交易珍本孤本的地方,要豪擲千金的主顧才能上去。盧冬曉一步踏入,謝旋風立即迎上,笑道:“三公子今日有空?”
“來看看生意如何,”盧冬曉呵呵一笑,“那個韋嘉漠呢,他來了也快一個月,做事如何?”
謝旋風聽了這話,將兩手一拍,笑道:“多虧了小將軍,這卻送來個得力識貨的!不夸張地說,沒有他不認得的書,沒有他不知道的珍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