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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言既罷,別人沒怎么樣,盧冬曉自己臉上發(fā)燙,他何時變得如此婆媽?他向來是,兩耳不聞他人事,一心只能管自己開心的。
第27章 園中幸遇
過了婚假,杜葳蕤果然回去演武場了,盧冬曉的日子重新輕快,簡直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轉(zhuǎn)眼月余,已經(jīng)到了七月底,天氣炎熱非常。
這天用罷早飯,眼見著杜葳蕤束起頭發(fā),換上箭袖束腰的戎袍,套上裝飾碧綠絲絳的半軟甲,盧冬曉不得不承認(rèn),杜葳蕤很能吃苦,這么熱的天,他穿件薄綢衫躲在屋里都吃不消,杜葳蕤卻里三層外三層,還要上演武場曬太陽。
而且……
她如此裝束別樣出塵,果然是人間唯一小將軍,無論男女,見了她也只有仰慕的份。
杜葳蕤裝束停當(dāng),轉(zhuǎn)身見盧冬曉默默瞅著自己,不由問:“你看我做什么?”
“被粥燙到了,舌頭疼。”盧冬曉說,“不是在看你。”
杜葳蕤嫌棄,卻又吩咐:“雨停,給三公子的粥要弄涼些,他還是小寶寶呢,別給燙傻了。”
雨停忍住笑,答:“是。”
盧冬曉不做理會,低頭喝粥。星黛卻拎個提盒道:“小將軍,今日要用的物事收拾妥了,奴婢先給送到車上去。”
“叫粗使的仆役跟著我去便罷。”杜葳蕤隨口答道,“這么熱的天,你何必跑一趟?”
“這里頭有一罐冰鎮(zhèn)綠豆湯,他們笨手笨腳的,再給弄灑了。”星黛笑道,“奴婢總之是閑著,去園里走走也行。”
盧冬曉聽到這里,不由道:“演武場那樣熱,總要有人伺候她換衣洗臉,你和星露都不去啊?”
“西大營里都是男人,她倆去做什么?”杜葳蕤道,“我有手有腳的,難道不會換衣不會洗臉?”
青羽衛(wèi)的演武場在城西,那一塊地廣人稀,辟作演武場后被稱為“西大營”。
“你也知道都是男人,你若被蚊蟲叮咬,自己又夠不著,也叫他們給你擦藥膏啊?”
或許杜葳蕤從小廝混演武場,杜府的人見怪不怪,并沒有想過,她身為女子的種種不便。現(xiàn)在被盧冬曉說破,星露星黛忽然慚愧,覺得很是。
“三公子說的是,小將軍該帶個人在身邊。”雨停小聲建議,“若是兩位姐姐不方便,奴婢愿意跟著。奴婢粗皮厚肉的,不怕風(fēng)吹日曬,也不怕男人。”
“風(fēng)吹日曬倒罷了,只是那些男人臭得很。”杜葳蕤皺眉,“出了汗尤其是臭的,你能忍?”
“小將軍都能忍,奴婢有什么不能忍的?”雨停一本正經(jīng),“求小將軍成全,帶奴婢去演武場吧。”
杜葳蕤有些猶豫,望望盧冬曉道:“你是三公子的人,我說了并不算,要三公子同意才行呢。”
盧冬曉聽了,便將手揮一揮:“趕緊去,別在屋里礙眼。”
雨停歡天喜地,星露卻不高興:“小將軍,要帶也是帶奴婢,為何帶她去?奴婢也不怕風(fēng)吹日曬!也不怕男人臭!”
星露是家生子,她母親是杜啟升親信長隨的妻子,星露從小便送進(jìn)府里,陪著杜葳蕤長大,說起來比小門小戶的女兒還嬌慣些,哪里能吃得了演武場的苦頭?至于星黛,那更是身嬌體弱,太陽大了要中暑,太陽沒了要傷風(fēng),一年四季不知道要灌下多少藥湯。
杜葳蕤心想,帶這兩個丫頭去演武場,還不知道誰照顧誰呢!比起來,雨停確實(shí)厚實(shí)些,能扛事。
杜葳蕤于是招手叫過星露,向她低低道:“你留在家里,替我看著院子,免得叫高婆子胡亂禍害!這事情要緊的,知道嗎?”
星露受領(lǐng)重任,鄭重點(diǎn)頭答應(yīng),這才不提去演武場了。
杜葳蕤讓雨停接過提盒,一主一仆雄赳赳地走了。這邊盧冬曉放下筷子,卻向星黛道:“雨停跟著她走了,那么我只能勞煩你了,替我收拾衣裳出來,我要出門去呢。”
陪嫁丫頭也得伺候姑爺,星黛沒什么說的,自去開柜子找衣裳。盧冬曉的衣裳都是雨停收拾,雨停做事情細(xì)致,一套衣裳連同錦帶香囊都搭配好了,省了星黛許多事。
她拿出一套明紫的袍子,搭著嫩綠的織錦腰帶,配上竹綠荷包,捧著走出來。她一邊伺候盧冬曉換上,一邊隨口問道:“三公子今日去哪里?”
這時杜葳蕤走了,晴嫣便進(jìn)來收拾早飯碗碟,聽星黛問了一句,便冷笑道:“這是什么道理?三公子出門,倒要向你報備了?”
星黛脾氣平和,聽了這話也不吭聲,星露卻嘀咕道:“神氣什么?別以為沒了星黛,誰就能攀上高枝做姨娘!”
她說話并不小聲,晴嫣當(dāng)然聽見了,于是問:“你這話,可是說給我聽的?”
星露索性轉(zhuǎn)回臉來,認(rèn)真望著她:“晴嫣姐姐,你也別太霸道了!星黛同三公子說話不行,我自言自語也不行?要么你回回陸娘子,將我倆都攆出去,只招些啞巴來伺候!”
“你!”
晴嫣擅長流淚,不擅長吵架,急起來更是說不出話,但眼圈已經(jīng)紅了。盧冬曉由不得嘆氣:“你們這些人,指望我好欺負(fù)!這要是杜葳蕤在屋里,瞧你們誰敢多說一句?”
他說罷了,也不理人,回身便走了,多少帶著些氣惱。等盧冬曉沒了影子,星露更加沒得怕了,沖著晴嫣做個鬼臉,轉(zhuǎn)身去收拾妝臺了。
晴嫣沒得到盧冬曉的撐腰,吵架又吵不過星露,捂臉便跑了出去。星黛站在桌邊,這時候也搖頭:“這是干什么?叫她來主事的,成天什么事也不管,只是會哭。”
“她何止只會哭?還會找陸娘子告狀呢!”星露接話道,“上次烏梅湯沒落著好,回臉就去告狀了,講到天黑透才回來,進(jìn)門還在抹眼淚呢!”
星黛嘆氣,也是無話可說,只得收了碗筷送去小廚房。
卻說盧冬曉負(fù)氣出來,悶頭走了一段路,忽聽著路邊假山后有人嚶嚶地哭。
他以為是哪房丫鬟受了責(zé)打,因而只當(dāng)沒聽見,正要向前走時,卻聽另一人勸道:“你哭也沒用,還是快點(diǎn)想辦法,要么索性去找老爺罷!我就不信,盧景夏總是盧家的嫡親孫兒,這就沒人管了?”
“你知道什么?”哭著的丫鬟道,“若不是有老爺撐腰,陸娘子就是借個膽兒,也不敢苛待小公子!她能如此張狂,不就是因?yàn)槔蠣敺堑珱]有悔意,反倒恨上了咱們這對孤兒寡母的!”
另一個丫鬟無言,想想又嘆:“老爺也是古怪,分明是他失手犯錯,為何還要遷怒于人?”
哭泣的丫鬟卻道:“世事便是如此,嘴大的吃嘴小的。他是這府里的老爺,可不是想如何便如何,難道同你講道理嗎?三公子已被搓磨得不像樣兒,這就罷了,可憐景夏小公子,還沒有十歲……”
話說到這里,她越發(fā)傷心起來,哭得越發(fā)止不住。盧冬曉于是問:“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