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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歌手在臺上和樂隊一起唱一些慵懶的爵士樂,角落里時不時傳來杯盞碰撞聲和客人的竊竊私語聲。葉洄推開門走進去,整間酒吧的氛圍并沒有變化,人們表面上仍在做自己的事,細碎的眼角余光卻匯聚過來。
酒吧里顧客不多,一個年輕高挑的女酒保在吧臺里擦玻璃杯。她束著的馬尾里有幾束發絲挑染成白色,眉毛、嘴唇邊各打兩粒釘子。她動作干凈利落,擦好的锃亮玻璃杯就放在旁邊,不多時已擺了一排。
酒保黎野,是這家酒吧的“守門人”,葉洄的內線之一,也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
葉洄將口袋里的黃銅硬幣放在吧臺上,說:“要一杯Palatine。”
黎野任由那枚硬幣在吧臺上放著,將手里最后一盞玻璃杯擦干凈。墻上時鐘走向八點,一個男酒保來接替她的位置,她這才伸手將硬幣撈入口袋,對葉洄抬了抬下巴,“跟我來。”
吧臺后是一間酒類儲藏室,進了沒人打擾的空間,葉洄才問:“她來了嗎?有人跟來嗎?”
“一個人來的,把所有人都甩掉了,按照你的吩咐,讓她進來的時候,沒給任何人看到。”黎野說,“不過,她一個人甩掉范禮庭?搞不好你的船上也有她的鬼呢。”
葉洄說:“我知道,她隨時可以走。她還不走,只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目的。”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進儲藏間最深處的一面墻前。人就在墻后,黎野卻不著急按下機關,只說:“你這么相信她?我聽說你們在船上的事了,你想扳倒范禮庭和梁耀文,現在還整了這么一件轟動的事,未免有失考量。”
“我不是理性的人,黎野。”面對多年好友的提醒,葉洄只說,“如果我有足夠的理性,我活不到今天。”
黎野被他的話觸動,語塞半天,只能按下墻上的開關。那扇像是墻的門緩緩打開,一條畫著仿古壁畫的通道現出來。那上面畫的都是些原始人狩獵、廝殺的內容,時隔多年再次看到,也依然能觸發葉洄的某些創傷,讓他產生一種即將走上戰場的戰栗感。
李宛燃就靠在那墻根下,像是被他囚禁的時候一樣,對著墻上的壁畫在發呆。見他來了,她笑了笑,他一下覺得自己放松了許多。
讓他們的目光成為你的催化劑,讓他們的欲望成為你的引信。
黎野也感受到了葉洄微妙的情緒變化,心中嘆了口氣,最后扔給兩人斗篷和面具,說:“穿戴好,別暴露。小心行事,不要在里面糾纏太久。”
葉洄道了謝,兩人簡單處理了一番,便往里走。
過道里的燈光十分詭異,好像只是為了照清前路,而不負責照清任何兩邊墻上的東西,偶爾有一束光打上去,照出的都是些能讓人聯想到血腥場景的畫面。
推開過道盡頭的門,一切壁畫上的血腥場景就都成了真。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從門后擠進來,一個漏勺型劇場展現在他們眼前,正中央的舞臺上,一個男人正紅著眼睛向所有人致意,而他腳下敗者的血已經染紅了地面,很快就被清理裝置和清潔工人清除,只留下似有若無的血腥氣和消毒水的味道。
“歡迎來到我長大的地方,我親愛的大小姐。”葉洄扶著她的肩頭,喃喃說道。
走入過道時,李宛燃的感覺就是可笑。這個地方管理者顯然自視甚高,暗號是Palatine,娛樂是草菅人命,像她的父親一樣,以為別人都是螻蟻。這種厭惡混雜譏諷的微妙情緒表露到語言上,就成了頗為戲謔的一句話:“我在想,他想當邪教教主,還是想當羅馬皇帝?”
“兼而有之。”葉洄把一把槍塞在她手里,“這樣的人,竟然也對你的父親忠心耿耿這么多年,主人死了,都要復仇。”
“惡狗也有真情。”就著斗篷遮掩,李宛燃把槍別在腰間。她甚至拍了拍他的頭,也不知是不是話里有話,“由此可見,有人自己定位為狗主人,最后也不過是一條狗。”
葉洄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齒道:“大小姐,陰陽怪氣可不是什么好品德。”
“我發誓我在說梁耀文。”李宛燃故作嚴肅,結果發現自己戴著面具,沒法通過表情表述,于是捏了捏他的手指。從剛才開始,她就發現他一直有些不對勁——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他如果情緒不穩定,他們的行動將有很大的變數。她希望用一些方式能轉移他的注意力。